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彻底隔绝了赵春花的尖叫。

风雪扑面而来,我拉着外婆冰凉的手,

另一只手紧紧牵着林阳,沉默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

最后,我们在城郊一家快捷酒店落脚,

前台小哥打着哈欠说,

“我们这儿别的没有,就是二十四小时热水管够。”

房间里有股陈旧的霉味儿。

我泡了两碗面,

林阳捧着碗狼吞虎咽,压抑的抽泣声混在吸溜声里。

他忽然抬头,通红的眼睛看着我,

用筷子夹起碗里唯一的火腿肠,

递到我嘴边:“姐,你吃。”

我摇摇头,把火腿肠又推了回去。

外婆裹着薄被坐在床边,浑浊的眼睛一直看着我们,

嘴唇嗫嚅着,最后只挤出几个字:“作孽啊……”

窗外是别人家的烟花,绚烂又寂寞。

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全是赵春花的未接来电和辱骂短信。

我直接按了静音。

她总是这样。

就像我为她还赌债累到胃出血时,她哭着保证是最后一次,

就像我为了照顾她放弃上海的工作时,她抱着我说以后就靠我了。

这些承诺,

闻着真香,却永远也到不了我的碗里。

手机屏幕又亮了,

来电显示:大姑。

她也是我妈的头号牌友。

我划开接听,

她那假惺惺的调调立刻传了过来,

“浅浅啊,你这是干什么?大过年的,你妈都快急疯了!”

听筒里还传来麻将的碰撞声,

“你妈那个人你还不懂吗?刀子嘴豆腐心,心里还是为这个家好的。”

“你现在一走了之,让她面子往哪儿搁?”

我没作声,只想起她手腕上那个明晃晃的金手镯,

是用从我这借走至今未还的两万块买的。

电话那头,

王婶尖酸的声音迫不及待地插了进来,

“演哪一出呢?以退为进?”

“想逼你妈道歉?我告诉你,没门!”

另一个亲戚也凑了过来,

声音轻蔑,

“浅浅啊,听姑一句劝,一个女孩子家,带着个拖油瓶和老不死的,你能去哪儿?”

“名声要是因为不孝搞坏了,以后谁还敢要你?”

说到后来,他们连装都懒得装了。

“要我说,当初就不该供她读大学,读出个白眼狼!”

“我看她能硬气到几时!不出三天,钱花光了,肯定灰溜溜回来求你!”

我听着电话里那群苍蝇嗡嗡叫,直接挂断电话。

我抠出手机SIM卡,

当着弟弟的面,轻轻一掰,扔进了垃圾桶。

世界终于彻底清静了。

做完这一切,我准备去前台续费。

掏出钱包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钱包是空的。

那张存着我所有积蓄的银行卡,不见了。

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我立刻抓起手机登录银行APP,

余额那一栏,

赫然显示着:0.12元。

我点开交易记录,最后一栏,

就在十几分钟前,一笔两万元的消费支出,

收款方是一家珠宝店。

我知道,那是我妈她们常去套现的地方。

我猛地回想起离开前,

赵春花不顾一切扑过来抢我背包时的混乱。

我以为她要抢我的手机,死死护住了,

却完全没注意到,钱包从没拉紧的背包侧袋滑了出去。

她不是在阻止我走。

她是在进行最后的搜刮。

她不是要逼我回去,她是要彻底掏空我,让我连死在外面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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