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空调外机在窗外轰隆作响,
吹出的风带着一股尘土和霉味,也不怎么暖和。
我把被子往外婆身上又拉了拉,
她睡得极不安稳,喉咙里时不时发出一声压抑的嗬嗬声。
弟弟缩在另一张床上,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
他肩膀在一抽一抽地抖,连睡着了都带着委屈。
我走过去,摸了摸他冰凉的额头。
银行卡里那0.12元的余额,
像一个巨大的嘲讽。
我从垃圾桶里捡回那张被掰断的SIM卡,
万幸,芯片没事。
我将它重新塞回手机,无数条诅咒短信就涌了进来,
我没看,直接拨通了大姑的电话。
“浅浅啊,想通了?”
大姑假惺惺的声音传来,
“你可算来电话了,你妈都快担心死了,赶紧回来吧。”
“都别演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
“你们想看我笑话,现在看到了。”
“我身无分文,被我亲妈扫地出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我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接着说,
“王婶在你旁边吧?”
“去年八月,你说小勇创业,从我这拿了三万。”
“我手机里有转账记录和借条照片。”
“现在,我需要这笔钱救急。”
那头传来一阵慌乱的嘀咕。
“还有!”
我继续点名,
“大姑,前年你拉我投资,借走两万,也该还了吧?”
“三叔,上个月你说手头紧,借了五千,现在方便吗?”
我一口气点出五六个亲戚的名字,
每个人借钱的数额、时间、理由,都说得清清楚楚。
电话那头彻底凝固了,刚才还等着看好戏的几人,此刻也没了声。
几秒后,大姑尖叫出声,
“林浅你疯了吧!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是你长辈!”
王婶的声音也跟着拔高,
“谁借你钱了!你别血口喷人!”
电话被仓促挂断。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
心里那点仅存的亲情,也跟着黑了下去。
这时候一个陌生座机号打了进来。
“您好,是林浅女士吗?”
是一个陌生的女声,
“这里是市医保中心。”
“我们监测到,您外婆名下的医保卡,在半小时内于不同药店有多次大额购药行为,疑似被盗刷套现。”
“为保障基金安全,我们已对该卡紧急冻结,请您尽快核实。”
我脑子里一阵嗡名。
外婆每天的心脏病药,就剩最后两天的量了。
我还没缓过来,
赵春花的电话就跟催命符一样打了进来。
我接了,但没出声。
“林浅!”
她的声音劈头盖脸砸来,
“几点了?还不滚回来?想饿死我吗?”
我看着天花板上的霉斑,
语气出奇地平静,
“妈,我身无分文,工作也没了,辞职信不是你帮我发的吗?”
“哦,银行卡不也让你刷爆了吗?”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弟弟翻了个身,含糊地叫了声“姐……”,
我下意识地把声音压得更低。
随即声音拔高:“林浅!你闹够了没有!钱的事过去了!”
“你还死咬着不放,有意思吗?你要逼死老娘吗?”
我轻声问,
“我逼死你,就是让你拿着外婆的救命钱去赌,盗刷她的医保卡换现金,害得她现在马上连药都吃不上吗?”
赵春花被我噎住,重重喘了几口气。
过了一会儿,她语气软了些,
但话里话外还是透露着不耐烦,
“行了,我知道你有气。”
“但外婆的药不能断,对不对?”
她停顿了一下。
“卡是我拿去刷的,我会带外婆去解冻的。”
“你现在立刻回来,给我低个头,这事就算翻篇。”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保证外婆的药不会断,就算没有卡我这还刚赢了钱呢!”
接着她又抛出了用了十年的烂条件,
“你不是想去上海吗?只要你这次把事处理好,我让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