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回去?”

我突然笑了,

“妈,您这话说的,不是太抬举我了吗?”

“您身边不是人才济济吗?”

“尤其是王婶她们,牌技突出,口才又好,给你解冻一张医保卡不是小菜一碟?”

我顿了顿,

“她们赢您钱的时候一个个手速那么快,帮你解冻完不是又能赢你钱了吗?”

“林浅!”

赵春花的声音冷厉,

“林浅你个白眼狼!翅膀硬了是吧?你真以为你带着一个老不死的和一个拖油瓶,能在外面活几天?”

“我告诉你,今天你敢不滚回来,你外婆的药就彻底断了!”

“她要是死了,你就是杀人凶手!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妈……”

我平静地打断她,

“从你把我扫地出门,偷光我最后一分钱,还拿外婆的救命钱去赌的那一刻起,你就该知道,谁才是那个杀人凶手。”

“这责任,你背好,别甩给我。”

“至于我以后……”

我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幕,能看到对面楼房里零星亮着的灯火。

“不劳您费心。”

“林浅!你有本事死外边都别回来……”

我没再听她歇斯底里的咆哮,直接挂断了电话。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

身体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滑坐到粗糙的地毯上。

前路是什么样?

我不知道。

可能真的像她说的那样,走投无路。

但至少,

我再也不用去填那个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再也不用听那令人作呕的麻将碰撞声了。

林阳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

他没说话,只是从他那个洗得发白的破旧书包里,

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仅剩的两包泡面和一根火腿肠。

他显得有些笨拙,

用酒店那个烧水声巨大的热水壶烧水。

外婆也颤颤巍巍地扶着床沿走过来,拉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干,但很暖和,

声音沙哑:“浅浅,别怕,有外婆在。”

我喉头一哽,反手用力握住她。

没一会儿,水开了,弟弟把面泡上。

又把那最后一根火腿肠小心地撕开,

认真地掰成三段,

“姐,吃点东西吧。”

我伸手将他和外婆一起,用力地抱在怀里。

热气腾腾的泡面端到我面前。

弟弟托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我吃面。

“姐,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他小声问。

“还没想好。”

我吸溜了一口面,胃里暖了起来,

“等天亮了,先去找个能预支工资的工作。”

他的语气很笃定道,

“嗯,姐你那么厉害,肯定有人要。”

我点点头。

面汤很暖,从喉咙一直暖到心里。

这些年,我总是在工位上匆匆地扒拉几口饭,

为了赶项目,为了攒钱,

从未仔细尝过一碗泡面是什么味道。

今晚尝到了,很踏实。

窗外夜色更浓了,远方的城市灯火稀疏。

这个时间点,那个家里大概依旧灯火通明,麻将声声吧。

赵春花或许正拿着我被掏空的积蓄,在牌桌上奋战。

但那些,都与我无关了。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赵春花换了个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浅,我耐心有限,明天早上九点前,拿着钱滚回来认错!你要是还不知死活,就等着给你外婆收尸吧!”

“我倒要看看,你后悔的时候跪下来求我,我还理不理你!

我盯着屏幕,扯了扯嘴角,

指尖轻跳,

“赵春花,我绝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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