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她别再提了,她大概也明白了,
自那以后,我的世界彻底清净。
时间过得飞快,
一年后的公司年会,我已经是公司的定海神针。
董事长在台上慷慨陈词,激情澎湃。
“今年公司业绩增长创下历史新高,核心竞争力大幅提升,这离不开林浅总监和她团队的卓越贡献!”
台下掌声如雷。
他清了清嗓子,整个会场都安静下来。
他看着我,话却是对所有人说的,
“为表彰林总监做出的突出贡献,公司决定,授予其VP职位,并给予特别嘉奖,现金一百万!”
聚光灯猛地打在我脸上,有些晃眼。
我身旁的同事用力推了我一把,
我才反应过来,起身走上台。
从董事长手中接过那块沉甸甸的奖牌时,
我的目光越过人群,准确地找到了家属区。
外婆紧紧攥着弟弟林阳的手,
两个人脸上挂着笑,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林阳看到我看过来,胡乱抹了把脸,
冲我比了个大拇指,
嘴型夸张地喊着:“姐!你真牛!”
年会结束,我开着自己去年买的车回家。
“姐!一百万!我们是不是可以去云南了?毕业旅行!就去那儿!”
弟弟在后座兴奋地挥着拳头,恨不得现在就出发。
我笑着答应。
“行,你想去哪都行。”
外婆摸着车里崭新的内饰,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真切的恍惚,
“浅浅啊,我们现在,跟做梦一样。”
我从后视镜里看她,她正慈爱地看着我。
“外婆,这不是梦,以后只会更好。”
等红绿灯的间隙,车子恰好停在一个昏暗的过街天桥下。
我无意间一瞥,看到桥墩下围着一小撮人。
天冷,他们都缩着脖子,像是在领什么东西。
一个穿着橙色马甲的人在发盒饭,是社区的慈善点。
就在这时,
一个瘦小的身影被从人群里猛地挤了出来,
踉跄几步,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她手里的半盒饭扣在地上,
菜和米混着脏污的雪水糊成一滩。
她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
旁边经过的人却像没看见一样,一脚从她散落的饭上踩了过去。
路灯昏黄的光,恰好勾勒出她的侧脸。
那一瞬间,我的呼吸好像停了半拍。
是赵春花。
她瘦得脱了相,头发乱得像一团枯草,脸上满是污垢和被寒风吹出的皲裂。
她好像没感觉到疼,也没在意被踩烂的食物,
只是跪趴在地上,眼神空洞麻木,死死盯着地上那滩混着泥水的饭。
然后伸出黑乎乎的手,
把那些还能辨认的米粒重新扒拉起来。
就在这时,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慢慢地抬起头,直直地看向了停在路边的车。
她看见了我。
她看见了坐在温暖干净车里的我,
看见了我身后衣着整洁的外婆和弟弟。
那一刻,她脸上的麻木瞬间碎裂了。
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震惊,然后是铺天盖地的嫉妒和怨毒,
最后,那些情绪又被一种快要溢出来的悔恨和哀求所取代。
她的双唇嗫嚅着,
想喊什么,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看着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平静地,冲她微微笑了一下。
绿灯亮了。
我踩下油门,车子没有一丝迟疑,平稳地汇入前方的夜色车流。
“姐……”
后座的林阳轻声问,
“刚才那个是……?”
“嗯。”
我应了一声。
车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外婆轻轻拍了拍我的座椅。
林阳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心很暖和。
他又开口,
“姐!”
“我们明天去大学城看看好不好?”
“好,明天就去。”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后视镜里,
城市璀璨的灯火已经将那个角落彻底吞没,什么都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