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墨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
脸色变幻了几次,又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这种变脸速度,不去演川剧真是可惜了。
“阿荣,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你也知道,天赐刚回国,年轻人嘛,好面子。”
“你是长辈,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拉开抽屉,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这样吧,鉴于你这么多年的付出。”
“我决定给你涨薪。”
他伸出两根手指,一脸肉痛。
“底薪涨到八千。”
“这可是公司目前的最高涨幅了,其他人想都别想。”
那种施舍乞丐一样的语气。
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感直冲天灵盖。
八千?
许天赐一个刚毕业的草包,底薪两万五。
我这个拼了十年的副总,涨两千都要对他感恩戴德?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
我看到许天赐正带着几个实习生,在大办公区炫耀。
他手里晃着迈巴赫的车钥匙,声音大得恨不得穿透玻璃。
“看到没?跟着我干,以后你们也有这待遇。”
“别学某些老顽固,累死累活连个轮子都买不起。”
那些实习生发出一阵羡慕的惊呼。
许墨见我不说话,以为我被这“巨额”涨薪打动了。
他又从抽屉里摸索半天。
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超市购物卡。
直接扔在我面前。
“这是给你的慰问品,面值五百。”
“拿去买点营养品,补补身子。”
“别说我不关心兄弟。”
我低头看着那张卡。
卡面上积了一层灰,显然是在抽屉角落里躺了很久。
翻过来一看。
背面印着一行小字:有效期截止至2025年10月31日。
今天是11月15日。
过期半个月了。
我笑了。
十年的青春。
两千万的业绩。
换来一张过期的五百块购物卡。
“你笑什么?”许墨皱眉。
我拿起那张卡。
当着他的面。
双手用力一折。
“咔嚓。”
塑料卡片断成两截。
我随手一扬,断卡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进那个装满废纸的垃圾桶。
“许墨,这卡你自己留着买棺材吧。”
“我不干了。”
“不仅不干了,属于我的东西,我都会带走。”
许墨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陈荣!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想走?可以!”
“别忘了你签过竞业协议!离了我这,你在行业里混不下去!”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眼神阴鸷。
“你看看你自己。”
“三十四岁了,没学历,没背景,一身的病。”
“除了给我卖命,谁还要你?”
“出了这个门,你就等着饿死吧!”
我看着这张曾经无比熟悉,现在却无比狰狞的脸。
突然觉得很可悲。
我整理了一下廉价的西装领口。
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许墨,你搞错了一件事。”
“不是我离不开公司。”
“是公司离不开我。”
说完。
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许墨气急败坏的吼声。
“滚!滚得越远越好!我看你怎么死!”
推开门。
许天赐正靠在我的工位旁,指着我放在椅子上的旧西装外套嘲笑。
“哟,这衣服是几年前的款啊?地摊上淘的吧?”
看到我出来,他吹了个口哨。
“陈副总,听说你被炒了?”
“慢走不送啊,以后要是讨饭路过,记得进来,我赏你口剩饭。”
我停下脚步。
眼神冰冷地扫过他的脸。
许天赐被我的眼神吓得退了半步,随即恼羞成怒地瞪回来。
我没有理会他。
径直走向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