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团圆夜,夫君陆宴端来一碗剧毒的“牵机药”,红着眼眶求我喝下。
只因他那柔弱的白月光误食了毒物,太医说唯一的活路,
便是找个人以身引毒,将毒性过继。
他跪在我膝前,将头埋进我的掌心,声音颤抖:
“阿绾,我知道引毒之痛如万蚁噬心。
可你体质特殊,睡一觉便能自愈,婉儿她是凡胎肉身,真的受不住啊。”
“况且大婚当日我们曾在神前结契,早已命格相连。你有神力护体,定能护佑我们三人周全。”
“就当是为了我,最后忍这一回,好不好?”
看着他深情又残忍的模样,我心如死灰,仰头饮尽毒酒。
陆宴只知我天生不死,无论受多重的伤都能痊愈。
却不知,我是西域楼兰供奉的神女,不死是因为有国运护体。
天神曾言,神女可为爱挡劫三次。
这是第三次。
毒解之时,便是我神格破碎、楼兰国运断绝之日。
1
药液顺着喉管滑下,腥甜的气味在胃里炸开。
我张口喷出一大口黑血,溅在陆宴的白袍上。
陆宴眼眶通红,掏出帕子擦去我唇边的血迹。
他的指腹温热,声音温柔。
“阿绾真乖,忍一忍,睡一觉就好了,你是神赐之体,这点毒伤不了你的根本。”
我痛得蜷缩起身子,手指死死抓着床单,指甲崩断在织锦里。
这毒名为牵机,入腹即断肠。
我想告诉他,神女的痛感是凡人的十倍。
床榻那头传来一声呻吟。
“水……好渴……”
陆宴动作一僵,帕子从指尖滑落,掉进那滩黑血里。
他松开扶着我的手,转身冲向软榻。
我身子一歪,摔在金砖地面上。
膝盖磕得生疼,胸腔翻涌,我又呕出一口血。
陆宴抱起林婉儿,将温水喂到她嘴边,眼中满是狂喜。
“婉儿,你终于醒了,太医说毒性已经过继,你没事了。”
林婉儿缩在他怀里,虚弱地看了我一眼。
“宴哥哥,姐姐她怎么在地上……是不是我害了姐姐?”
陆宴回过头,看见趴在地上的我。
他并未动身,只是坐在榻上对我伸出一只手。
“阿绾,地上凉,你自己快起来。婉儿刚醒离不开人,我得守着她。”
我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可四肢百骸都在抽搐,根本使不上力。
我曾在大漠救下他,他也曾为我抵挡狼群,许我一世安稳。
林婉儿身子一抖,喊了一声冷。
陆宴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定格在我肩上的白狐裘上。
那是楼兰王族特供的雪狐皮,能抵御极寒,是我从西域带来的唯一念想。
陆宴迟疑片刻,还是开了口。
“阿绾,这牵机药性热,你穿着这狐裘怕是会热毒攻心,反而不好。”
“婉儿体寒,太医说她受不得冻,不如……”
我闭上眼,解开系带,将那件狐裘褪了下来。
陆宴捡起狐裘,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匆忙的吻。
“多谢你阿绾,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他转身将带有我体温的狐裘裹在林婉儿身上,为她裹紧。
太医进殿诊脉,满脸喜色建议办场喜事冲晦气。
陆宴转头看向我。
“阿绾,我知道你身子不适,但为了给婉儿祈福,只能委屈你操持一下宴席了。”
“你是当家主母,这种事只有你做得最周全,你最识大体了,对吗?”
我咽下喉间腥甜,看着他的眼睛,机械地点了点头。
宴席设在三日后。
我强撑着被毒素侵蚀的身体,指挥下人布置厅堂,安排菜色。
每走一步,冷汗便湿透重衣,黏腻地贴在背上。
宾客满座,推杯换盏。
陆宴坐在主位,林婉儿坐在他身侧,披着我的白狐裘,面色红润,含笑看着他。
我站在一旁,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陆宴起身端来一杯茶,走到我面前。
“阿绾,辛苦你了,喝口茶压压毒火。”
我伸手去接,触手却是一片冰凉,这是一杯凉透的残茶。
陆宴解释:“这茶太烫,对婉儿嗓子不好,我特意放凉了,正好给你解热。”
我端着凉茶,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牵机毒最忌生冷,他不是忘了,只是不在意。
有宾客询问:“尊夫人脸色为何如此苍白?”
陆宴揽过我的肩,让我的重量靠在他身上。
“内子为了给婉儿祈福,斋戒了三日,身子有些虚,无碍的。”
林婉儿端着酒杯走过来,要敬我一杯。
“姐姐大恩,婉儿无以为报,这杯酒敬姐姐。”
她手腕一抖,满满一杯滚烫的热茶直直泼向我。
陆宴下意识伸手去挡,挡在林婉儿的手背上。
滚烫的茶水尽数泼在我手背上。
我手背上全是引毒时留下的针孔,热茶泼上去,剧痛袭来。
我手一抖,凉茶杯盏落地,摔得粉碎。
碎片飞溅,划破了林婉儿的裙角。
“啊!”林婉儿惊呼一声,躲进陆宴怀里。
陆宴皱眉看我,眼神失望。
“阿绾,我知道你身子痛,心里有气,但婉儿刚醒受不得惊吓。”
“你若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便去偏殿歇着吧,别扰了大家的兴致。”
我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陆宴抱起受惊的林婉儿,大步离席而去。
临走前,他忽然回头。
“记得把那碗凉茶喝了,那是为夫特意为你留的,别浪费了心意。”
我看着地上的凉茶和碎瓷片,弯下腰,捡起一片锋利的瓷片,握在掌心。
宾客的议论声涌入耳中,我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有那句“特意为你留的”,刺入耳膜。
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我却感觉不到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