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里没有炭盆,寒气刺骨。
我缩在冷硬的炕上,忽冷忽热,折磨了我整整一夜。
我反反复复呕血,吐出的血里夹杂着金色的光点,那是神格破碎的征兆。
陆宴整夜守在林婉儿房中,直到清晨才匆匆赶来。
见我还蜷在被子里,他快步走上前探向我的额头。
“阿绾,日上三竿了,你怎么这般惫懒?”
他的手掌温热:“婉儿还等着你去帮她选及笄礼的头面,你是姐姐,得你拿主意。”
我烧得浑身滚烫,嗓子哑得发不出声,只能无力地摇了摇头。
陆宴轻叹一声,掀开被子将我扶坐起来,披上外衣。
“我知道你累,可婉儿父母双亡,孤苦无依,她只把你当亲姐姐看。”
“你若是不去,她会伤心的,你就当多疼疼她。”
我被他半拖半抱地带到了库房。
林婉儿站在一堆绫罗绸缎前,挑花了眼。
见我们进来,她欢快地跑过来,挽住陆宴的手臂。
“宴哥哥,这些料子都好漂亮,我都不知道选哪个好了。”
陆宴刮了刮她的鼻子,指着角落里那几匹泛着流光的红绸。
“这几匹火蚕绸是极品,冬暖夏凉,最适合你。”
我顺着手指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楼兰陪嫁的“火蚕绸”,乃是采集天山火蚕丝织就,一共只有五匹。
也是我如今唯一的御寒保命之物。
我伸手去抓那绸缎,陆宴却先一步握住了我的手,将那匹红绸递到了林婉儿怀里。
他转过头看着我:“阿绾,这种绸缎颜色太深艳了,不衬你清冷的气质。”
“婉儿气血两亏,身子弱,正需要这暖身的料子养着,你不会介意吧?”
我看着那火蚕绸离我而去,胸口猛地一窒。
随着那神物的流失,我神格中代表护体的“火印”随之熄灭。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心脏处传来一阵钝痛。
我大口喘息,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陆宴以为我因不舍得东西而生气,掏出帕子为我擦汗,开口道:
“不过几匹布料,你何时变得这般小气了?”
“等你帮婉儿操持完及笄礼,我一定休假陪你去西山赏梅,好不好?”
赏梅,那是他三年前对我的承诺。
我推开他的手,踉跄后退,撞到了身后的多宝格。
架子上的沙漏晃了晃。
那是楼兰国运沙漏,原本金色的流沙,此刻已变成了灰白色。
流沙速度比往常快了十倍,预示着我的神命将尽。
林婉儿抱着火蚕绸,指着墙上挂的一幅百福图撒娇。
“宴哥哥,听说姐姐绣工绝佳,我想让姐姐亲手为我绣制百福图做嫁妆。”
“那样我就能沾沾姐姐的福气,长命百岁了。”
陆宴看了一眼我颤抖不已的手指,没有犹豫便应允了。
“好,既然婉儿想要,阿绾定会满足你的。”
他对我笑得温润如玉:“阿绾,这百福图寓意好,你就费费心。”
我看着他们,只觉荒谬。
我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转身走出了库房。陆宴没有追上来。
夜深人静,我躲在暗巷中咳血。一只苍鹰落在墙头,腿上绑着竹筒。
西域密使跪在我面前,双手呈上一封血书,是西域三十六国国主的联名血书。
我展开羊皮卷,上面只有四个大字:神归楼兰。
密使抬头悲愤道:“神女殿下,国运衰败,楼兰大旱,子民易子而食。”
“只有您回去,重聚神格,才能救万民于水火。”
我握紧血书,指甲掐进掌心。
神格已碎,国运将断,我这副残躯,回去又能如何?
但我若不回去,这里便是我埋骨之地。
我收好血书,最后看了一眼陆府。
“告诉哥哥,”我声音嘶哑,“三日后祭天大典,我会给他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