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的风沙漫天。
陆宴穿着单衣,背着石块,在戈壁滩上挪动。
这里是修筑长城的苦役营。
脚下的鞋早已磨破,脚底板上全是血泡,烂了又好,好了又烂。
“啪!”
一记鞭子抽在他背上,皮开肉绽。
“走快点!没吃饭吗!”
监工的怒骂声在耳边炸响。
陆宴一个踉跄,连人带石块摔在地上。
砂石磨破了他的膝盖,血渗进沙土里。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眼前一黑,又重重跌了回去。
“废物!”
监工啐了一口痰,又是一鞭子抽下来。
陆宴蜷缩着身子,双手抱头,护住怀里的香囊。
晚上,所有苦役被赶进一个漏风的土窑洞。
几十个男人挤在一起取暖。
陆宴缩在角落里,因伤口感染而高烧。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噗……”
一口血喷在干草上,血里带着金光。
旁边一个老祭司瞥了他一眼,递过来半碗水。
“喝吧,不想死就喝。”
陆宴颤抖着接过破碗,一口气喝干了。
老祭司盯着他,忽然开口:
“年轻人,你身上有牵机毒的残劲。”
陆宴手一抖,破碗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知道?”
老祭司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我以前是宫里的御医,这毒我熟。”
“但这毒不在你身上,而是在跟你命格相连的人身上。”
“你是不是曾经跟人共享过命格?”
陆宴愣住了,脑海中闪过我在祭坛上吐出金血的画面。
“我……我前妻,她是楼兰神女。”
老祭司叹了口气。
“怪不得。”
“神女引毒,是以身饲虎。那毒药入体,不是简单的痛。”
“那是常人无法忍受的剧痛。”
“凡人受刑尚可昏死,神女体质特殊,越痛越清醒。”
陆宴的瞳孔收缩。
“你说……越痛越清醒?”
老祭司点点头。
“引毒之后的三日,是最难熬的。”
“只要有一点光,一点声音,都会加倍痛苦。”
“若是没人用内力护着心脉,便是生不如死。”
陆宴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想起来了。
引毒的那天晚上,是大年三十。
我痛得在床上打滚,冷汗湿透了重衣。
我求他留一盏灯,求他陪陪我。
可林婉儿派人来说,想看烟花,怕黑。
陆宴毫不犹豫地吹灭了我房里唯一的蜡烛。
“阿绾,婉儿胆小,我去陪陪她。”
“你睡一觉,睡一觉就不痛了。”
他关上门的时候,听见我在黑暗中压抑的哭声。
但他没有回头。
他陪着林婉儿在院子里看了一整夜的烟花。
“噗——!”
悔恨攻心,陆宴喷出一大口鲜血。
血里的金光更盛。
原来,我身上的神气曾经护过他。
如今我神格破碎,这股神气也在反噬他的身体。
陆宴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个护身符。
那是他当年要去赶考,我连夜去神庙为他求来的。
他打开布包。
里面的发丝,在月光下泛着白光。
“阿绾……”
陆宴捧着那缕白发,大哭起来。
“疼吗……那时候你是不是很疼……”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冲出了土窑洞。
“我要去找她!”
“我要去西域!”
他拖着脚镣,在月色下的戈壁滩上狂奔。
不知道跑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群难民。
借着火光,有人认出了他。
“是陆宴!是那个卖国贼!”
“就是他把我们的粮食都扣下了!”
“打死他!打死这个畜生!”
难民们蜂拥而上。
陆宴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任由殴打落在身上。
他死死护着怀里的那缕白发,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打死我吧……只要别碰我的头发……”
“这是阿绾给我的……不能弄脏了……”
难民们打累了,散去了。
陆宴浑身是血,肋骨断了好几根,趴在沙地上一动不动。
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横卧着一具女尸。
那是林婉儿。
她被流放出京后,一路乞讨到了这里,最终冻死在这个寒夜。
陆宴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张脸。
他的眼神没有波澜。
他收回目光,用流血的手指攥住那缕白发,贴在心口。
“阿绾……我来找你了……”
他拖着断腿,一点点向西爬去。
与此同时,西域楼兰的王宫内,万灯齐明。
我身穿女皇金袍,头戴神冠,站在城楼上。
三十六国国主跪伏在脚下,高呼万岁。
狼王站在我身侧,将权杖交到我手中。
“恭喜陛下,一统西域。”
我望着东方,那是大周的方向。
风沙掩埋过去,我已是楼兰女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