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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九周年纪念日晚宴上。

我丈夫向他的同事和领导这样介绍我：

“太太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把我和儿子伺候好。”

“这也算发挥她特长了。”

满桌哄笑中，他转身与年轻女实习生低声谈笑。

我去洗手间，听见门外他同事的议论：

“保姆式太太。”

“真可怜。”

“当年也是高材生呢。”

回包厢时。

我看见走廊窗边，那女孩正为他整理衣领，眼里的崇拜和他眼里的温和，都刺眼得厉害。

我继续往前走，背挺得笔直。

原来我九年付出，在他口中，只是一项“特长”。

既然这样。

这项特长，我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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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藏蓝色丝绒长裙是章舟最喜欢的，他说这颜色衬我的气质。

我涂上口红，镜中女人眉眼依旧清秀。

只是眼角的细纹和眼底的疲惫，再贵的粉底也遮不住。

餐厅是他定的云端法餐厅。

我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六七个人。

都是他科室的同事，还有一位副院长。

章舟正侧头听身边年轻女孩说话，手指轻点桌面，嘴角含笑。

我坐下，他并未回头。

副院长举杯说了几句场面话。

酒过三巡，话题转向家庭。

有人问：“章主任家里一定很省心吧？”

章舟这才转过脸，目光扫过我身上他选的藏蓝色丝绒长裙，笑了。

“我太太温楠。”

他顿了顿，声音刻意轻快：

“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照顾家庭，把我跟儿子伺候好，这也算发挥她特长了。”

包厢里响起一阵附和的笑声。

赵晓雅，那个穿米白色套装的实习生，笑得眼睛弯弯。

“章主任真有福气，”她声音清脆，“温楠姐一看就是贤妻良母。”

我握着水杯，没说话。

“不过温楠姐以前也是医生吧？”

赵晓雅忽然转向我，眼神干净，“听章主任提过，您当年成绩可好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

“都是老黄历了。”章舟替我回答，语气随意：

“她现在心思都在家里，那些专业东西，早忘光了。”

赵晓雅眨眨眼：“那可惜了。现在医学发展快，我们这些在校生天天啃书都跟不上呢。”

“所以她现在的选择很明智。”章舟端起酒杯，朝副院长示意：

“家里总得有人牺牲。女人嘛，把后方稳住，男人才能在前线拼事业。”

众人点头称是。

我低头切牛排，刀叉碰在瓷盘上，发出细微的响。

晚餐过半，我起身去洗手间。

隔间外传来两个女人的声音。

“……章主任家这位，脾气真好。”

“好有什么用？没听章主任刚才那介绍？‘保姆式太太’，说得真客气。”

“不过也是，章主任现在势头猛，家里有个能干的太太撑着，他才能心无旁骛。”

“你看那个赵晓雅，殷勤得……”

“男人都这样。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只要太太‘懂事’，日子也能过。”

“要我说，这位也可怜，当年医学院的高材生……”

声音渐远。

我站在隔间里，对着镜子。

里面的人脸色苍白，口红不知何时被抿掉了大半。

冰凉的水冲刷着手背，却冲不散心头那股滞重的闷。

回包厢时，我在走廊拐角停下。

窗边，赵晓雅正拿着章舟的外套，手指轻轻掸他的肩。

其实什么也没有。

章舟低头看她，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柔和。

“章主任今天喝了不少，我让服务生准备了蜂蜜水。”她声音又软又甜。

章舟低头看她，眼神温柔：“还是你细心。”

我往后退了一步，鞋跟无意间磕在墙壁上，发出轻微一声“嗒”。

章舟似乎听见动静，转过头。

看见是我，他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变成一种惯常的、略带不耐的神情。

“站这儿干什么？”他问。

赵晓雅抱着他的外套，冲我笑了笑，很甜。

我没说话，转身往包厢走。

走廊很长，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心底深处，某种维系了九年的东西，在那个瞬间彻底碎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