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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那份他声称“急用”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桌面有些乱，摊开的病历旁，躺着一支银灰色的钢笔。

笔帽反射着冷光，上面那行细小的刻字——‘Tomylove，七年纪念’，像一根锋利的针，狠狠扎进我眼里。

那是我送的。

他当年说太私人，从不带出门。

“章主任刚才笔没水了，正好我多带了一支。”

赵晓雅的声音适时响起，甜润贴心。

她走过来，极其自然地拿起那支钢笔，套上笔帽，握在手里。

仿佛那是她的所有物。

我没接话，看向章舟。

他正低头翻看文件，没否认，也没解释。

“还有事？”他问，并没抬头。

“那是我的笔。”

章舟翻页的手停了。

他终于抬起眼，目光里混杂着不耐与被戳穿的不悦：

“一支笔而已，谁用不是用。”

赵晓雅轻笑一声，将笔在指尖转了个圈，插进自己白大褂的前襟口袋。

那动作带着一种宣告的意味。

她走到章舟身边，手臂似有若无地蹭过他的胳膊，转向我：

“温楠姐，别误会呀，真的是应急。”

她眨眨眼，“章哥就是太专注工作，身边总得有个细心的人照应着点，你说是不是？”

“章哥”。她叫得亲昵又顺口。

章舟没纠正她，反而因那句“专注工作”几不可察地挺直了背脊。

他合上文件，像是终于解决了一个麻烦：“行了，文件收到了。我这儿还有事。”

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

我站着没动，指尖攥得发白。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

我忽然想起什么，缓缓拿出来，当着他们的面，点开了赵晓雅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半小时前。

文字：“欣赏有事业心的男人，专注工作的样子最有魅力。”

配图：实木办公桌一角，摊开的病历，一支银灰色钢笔特写，刻字清晰。

定位：市第一人民医院。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没说话。

空气凝固了几秒。

赵晓雅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却没有丝毫慌张，反而翻涌着跃跃欲试的挑衅。

她故意再靠近章舟一点，肩膀几乎完全倚着他的胳膊。

章舟的脸色沉了下去。

那不是被抓住的窘迫，而是一种被打扰、被质问的愠怒。

他看向我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温楠，你什么意思？查岗？跟踪？还是跑来我工作单位闹事？”

“我只是来送你要的文件。”我把手机收回，“顺便看到了我想看的东西。”

“看到什么了？”他站起来，身高的优势带给我压迫感：

“看到同事之间正常的互助？看到晓雅她善良热心？”

“温楠，你是不是在家里待久了，心理都出问题了？看什么都龌龊！”

“龌龊？”我重复这个词，觉得有点可笑。

“章舟，那支笔刻着什么，需要我念出来吗？她的朋友圈又发着什么，需要我朗读吗？”

“一支笔！一条朋友圈！”他猛然提高音量，手指重重叩击桌面，震得桌上的病历都微微晃动。

“就能让你浮想联翩，跑来给我扣帽子？温楠，我每天工作压力多大你知道吗？”

“我需要的是理解，是支持！不是像你这样疑神疑鬼，整天给我添堵！”

赵晓雅适时地轻扯了一下他的白大褂袖口，声音温软下来：

“章哥，别生气，对身体不好。可能……可能温楠姐就是太在意你了。”

她看向我，眼神里充满无辜的怜悯，“温楠姐，你真的想多了。”

“我和章哥，纯粹是同事和前辈的关系，我很敬重他的。你这样，会让章哥很难做的。”

一唱一和。

一个愤怒指责，一个温言劝解。

配合默契。

“章舟，”我的声音有点干哑，“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

他愣了一下，随即眉头拧得更紧：“你别在这儿胡搅蛮缠！没事就回去！”

胡搅蛮缠。

和我预想中的词一样。

原来剧本早就写好，只等我按部就班扮演那个“不懂事”“不给爱”“胡搅蛮缠”的原配。

我直起身，没再看他们任何一眼，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