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很清醒。”
我的声音异常平静。
“九年无薪劳动,到此为止。现在,要么付钱,要么分担责任。”
婆婆抢过协议看了一眼,尖声骂:
“你这个没良心的!夫妻之间还算账?我们张家白养你这么多年!”
“白养?”我直视着她,一字一句反问:
“妈,您去年心脏手术,是谁托关系联系的最好医生?”
“手术前后整整半个月,是谁在医院端水喂药、日夜陪护?”
“章舟升副主任那年,是谁熬夜三个通宵,帮他改竞聘材料、整理业绩证明?”
“小哲从出生到现在,章舟换过几次尿布、参加过几次家长会、陪他看过一次病?”
每一问,都让章舟的脸白一分。
“还有,”我的视线落在那堆纸屑上。
“碎纸机里的东西,我会慢慢整理回来。”
“但章舟,你以为你偷走的东西,真的能永远藏住吗?”
章舟瞳孔骤缩:“你……你说什么?”
“三年前你评副主任的那篇核心期刊论文,”
我缓缓站起,一字一句,“第三部分的创新算法,是从我笔记本里抄的吧?”
“当时你说‘借去看看’,就再没还我。”
章舟脸色瞬间僵住。
婆婆愣住了:“什么……什么抄袭?”
“你毁掉的是九年的纸,不是九年的我。”我拿起包,稳步走向门口。
“协议留这儿。三天内不签,我就默认你选AA制,账单会直接寄到你医院办公室。”
“否则,我不介意让全医院、甚至整个医疗系统都知道。”
“他们的章主任,是个靠窃取妻子思路、还要毁掉妻子前途的学术骗子。”
“温楠!你敢!”章舟暴怒上前。
我拉开门,回头看他最后一眼:“试试看。”
门关上了。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角干干净净,没有一滴眼泪。
原来心死到一定程度,是真的哭不出来的。
我在父母家住了下来。
老两口什么也没问,只是把最好的房间收拾出来。
母亲每天变着花样给我煲汤。
父亲沉默寡言,但有一天晚上,他敲开我的房门,递给我一张银行卡。
“里面有二十万,是我和你妈这些年攒的。”他说,“不够再说。”
我喉咙发紧,没接。
“拿着。”父亲把卡塞进我手里,“你是我闺女,我信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母亲端着汤进来,坐在床沿:“你考上医学院那天,眼睛里有光。”
她顿了顿,“妈想再看看那光。”
我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那天晚上,我重新打开了电脑。
碎纸机毁掉了移动硬盘,却毁不掉我这些年的备份。
我早就养成了把所有学习笔记、研究成果同步到云端的习惯。
我开始整理,九年来的病例分析、文献笔记、算法记录,一页页重新浮现。
一周后的下午,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温楠医生吗?我是陈义教授介绍来的。”
“我父亲是章舟医生的病人,他给了一个手术方案,但我们不放心,想请您给看看……”
我愣了几秒。
“您把资料发给我吧。”我说,“我需要看看具体情况。”
挂断电话后不到十分钟,我的邮箱就收到了完整的病历资料。
患者是一位七十二岁的老人,确诊为主动脉瓣狭窄合并冠状动脉病变。
章舟给出的方案是传统开胸手术,创伤大、恢复期长。
我盯着屏幕,开始工作。
接下来的一周,我几乎没怎么睡觉。
我调集了所有最新文献,联系散在各院的同学,要数据,要案例。
第八天凌晨,天刚蒙蒙亮,我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优化方案。
经导管介入手术,创伤小、出血少,患者恢复期能从三个月缩短到一个月。
我把方案发给陈义教授。
半小时后,他打来电话:
“温楠,这个方案太漂亮了。患者家属要求开一次论证会,你能来吗?”
“我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