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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证会在市一院会议室举行。
我到时,章舟已经在了。
看见我进来,他脸瞬间沉了下去,眼神里满是敌意。
“温医生,请开始吧。”陈义教授说。
我打开PPT。
病情对比,数据支撑,风险收益分析……每一条都砸在实处。
讲到一半,窃窃私语响起:
“这方案确实更优。”
“数据太扎实了。”
讲完,会议室一片寂静。
患者家属代表站起来,看着我:
“温医生,如果我父亲做这个手术,成功率有多少?”
“92%以上,恢复期从三个月缩到一个月。”
家属转头看向章舟:
“章主任,您怎么说?”
章舟的脸色已经铁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硬邦邦地吐出几个字:
“这个方案……理论上可行,但我们医院没有相关经验。”
“我们团队有。”陈义教授接过话。
“如果家属同意,手术可以由我们来做。温医生全程协助。”
“我们选温医生的方案。”家属几乎没有犹豫。
散会时,章舟从我身边经过,压低声音:“温楠,你非要这样?”
我抬头看他:“哪样?”
“让我在领导、同事、病人面前丢尽脸面!”他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我突然觉得很累。
九年了,他永远只在乎自己的脸面。
“章舟,”我轻声说。
“如果当年你支持我继续学医,今天我们可能就是同事,甚至可能是搭档。”
“我们可以一起讨论病例,一起研究方案,一起救更多的人。”
“而不是像现在,”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轻却有力量:
“你在台上拼命维护自己的权威。”
“我在台下,用你亲手扔掉的东西,一点点证明你从头到尾都错了。”
他脸色骤然惨白,盯着我看了几秒,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会议室。
陈义教授走过来,拍拍我的肩:
“手术定在下周三。你来吗?”
“来。”我说。
“我一定来。”
手术很成功。
老人术后第二天就能下床了。
主刀医生走出手术室时,对着家属感慨:
“这个方案对患者个体情况的把握,精准得可怕。”
“温医生要是这些年一直在临床,成就绝对不可限量。”
这句话很快就传开了。
我陆续接到咨询电话,在陈义教授的安排下,开始在市医疗创新中心坐诊。
第一次穿白大褂那天,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想起母亲的话:
“你小时候拿到录取通知书时,眼睛亮得像星星。妈想再看一次那样的光。”
镜中的女人,眉眼舒展,眼睛里终于重新有了光。
日子开始以一种全新的节奏前进。
每周一、三上午,我去医疗创新中心坐诊。
其余时间,我在家看文献、写方案、远程会诊。
小哲转到了父母家附近的小学,每天由外公外婆接送。
母亲说,小哲在新学校适应得很好。
有一次她来接孩子,听见小哲跟同学说:“我妈妈是医生,特别厉害的那种。”
她说这话时,眼睛里有泪光。
章舟那边,自从论证会之后,就再没联系过我。
协议他没签,账单我也没寄。
不是心软,只是我觉得,是时候换个方式了。
我开始系统地整理九年来的所有学习成果。
云笔记里按年份、病种、创新点分类,从最初简单的病例摘抄。
到后来复杂的算法模型,每一篇都标着时间戳。
我还注册了区块链存证服务,把关键成果全部上了链。
时间、内容、数字签名,清清楚楚,无法篡改。
陈义教授正式邀请我加入国家医疗创新计划。
我负责“心血管疾病精准诊疗”子项目,带一个五人小团队。
拿到聘书那天,我带小哲去吃了顿大餐。
孩子啃着鸡翅,忽然抬头问:
“妈妈,你以后是不是都要当医生了?”
“是呀。”我摸摸他的头,“妈妈喜欢当医生。”
“我也喜欢。”小哲认真地说,“我长大了也要当医生,跟妈妈一样厉害。”
我鼻子一酸,用力抱了抱他。
但平静日子没过多久。
一个周日下午,某医学杂志编辑来电。
说有人匿名举报我近期发表的一篇论文“学术不端”,涉嫌剽窃他人未公开的研究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