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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动了一下,邮箱提示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发件人:陈义教授。
邮件很简短:
‘温楠,国家医疗创新计划正在组建团队,我负责其中一个子项目。如果你还有重回临床的想法,周五前给我一份最新成果总结。另,听说你这些年从未停止学习,我很欣慰。’”
我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抖。
陈义教授是我医学院的导师,国内心外科的泰斗级人物。
当年我放弃读博选择结婚时,陈义教授只说了句“可惜了”,之后再无联系。
九年了。
导师还记得我。
我翻出藏在衣柜深处的移动硬盘。
那里存着我这些年所有的自学笔记、病例分析、算法模型。
每天晚上,等章舟和小哲睡了,我就在书房学习、研究。
我熬了三个通宵,逐字逐句整理出二十七页成果总结,在截止日前发了出去。
合上电脑时天已微亮,我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心里却像揣着一团火。
刚出书房,就看见章舟站在门口。
他穿着睡衣,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一晚上在干什么?”
我心里一紧:“整理些资料。”
“什么资料?”章舟猛地推开我,力道大得让我踉跄了一下,他径自冲进书房,一把打开电脑。
我的邮箱页面还停留在那里,发送成功的邮件赫然在目。
章舟盯着屏幕,呼吸越来越重。
“温楠,”
他转过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对你太好了?”
“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不甘心当个家庭主妇?只是觉得自己还能翻身?”
章舟突然暴怒,一把抓起桌上的移动硬盘和打印好的成果总结,狠狠攥在手里。
“我让你认清本分!我让你安分守己!你就是不听!”
他冲进客厅,我跟出去,看见他打开了墙角的碎纸机。
“章舟!不要!”我扑过去。
已经晚了。
碎纸机发出刺耳嗡鸣声。
我眼睁睁看着纸张被一点点吞没,坚硬的移动硬盘被狠狠绞碎。
九年的心血、无数个深夜的坚持,在锋利的刀片下,瞬间变成一堆细碎的纸条。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婆婆被吵醒,从卧室快步出来,看见这一幕,不但没半句劝阻,反而火上浇油:
“我早就说了,生个儿子就当自己立了大功?还想上天?”
“章舟,你今天必须把她这心思彻底断了,不然以后家里有的闹!”
机器停了。
客厅一片死寂。
章舟喘着粗气瞪着我:
“赵晓雅都知道把晋升机会让给前辈,以我为重。你呢?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打我的脸?”
我看着碎纸机出口堆积的纸屑,又抬头看向章舟,看向婆婆。
九年的画面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放弃读博时的挣扎。
怀孕时深夜呕吐还要准备章舟的学术会议材料。
小哲发烧时我一个人抱着孩子跑急诊……
还有那些深夜,我独自在书房学习,告诉自己不要放弃,总有一天……
碎纸机的声音,好像把那些“总有一天”也一起绞碎了。
但奇怪的是,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我缓缓走到茶几旁,抽出纸笔,平静地坐下,一笔一画开始写字。
章舟和婆婆看着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十分钟后,我抬起头,把两张纸推到章舟面前。
第一张,是密密麻麻的家务劳动清单:清洁、烹饪、育儿、事务管理……
最后是触目惊心的总计:九年,按市场中间价折算,约为二百三十六万
第二张,是一份协议:
“即日起,家庭开支按收入比例AA。”
“我提供的所有家务及育儿服务,按市场价计费,请你按月支付。”
“若你不愿支付,则我必须外出工作,家庭责任各半。二选一。”
章舟看完,气得笑出声:“温楠,你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