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李墨满意地依偎着他,脸上带着掌控一切的快意。
甚至抬手拂去陈峰额角的一滴冷汗,向我示威。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声响起,才打破了屋内死水般的死寂。
陈峰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弹起,连滚带爬地冲向玄关打开了门。
“病人在哪?”
陈峰胡乱地指了一下厨房门口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女士?能听到我说话吗?”
我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带着血沫的气音。
“意识模糊,有呕血史,快!”
担架被抬起时,轻微的晃动让我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更多的血沫从嘴角溢出。
“妈——!”
小雨哭喊着想扑过来,却被李墨拉住。
在视线彻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我的目光越过救护人员的肩膀缝隙。
看到陈峰像一尊被抽走灵魂的泥塑,僵立在玄关的阴影里。
而李墨,一只手依旧亲昵地搭在他的手臂上。
目光穿透人群仰着下巴,对上我涣散的视线,红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
野 狗。
再睁开眼,消毒水的味道刺进鼻腔。
喉咙里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撕裂般的钝痛。
那口喷出的血,像把五脏六腑都灼穿了。
病房里只有监护仪单调的“嘀…嘀…”声,丈量我残存的生命。
一个畏缩的身影几乎是贴着门缝挤了进来。
陈峰。
他看起来比我还糟。
眼窝深陷,胡子拉碴,上衣皱巴巴地裹在身上,手里拎着一个廉价的水果篮。
像做贼一样,飞快地瞟了一眼门外,才蹑手蹑脚地走到我床边,放下水果篮,离我远远的。
他不敢坐,就那么佝偻着背站着,目光躲躲闪闪。
在我惨白的脸和手背上的针之间游移,就是不敢对上我的眼睛。
“林岚……你……你感觉好点没?”
他喉咙里挤出一点干涩破碎的气音,像砂纸摩擦。
我沉默。
视线越过他,落在窗外那片毫无生气的灰霾上。
心口那被生生剜掉一块的地方,现在只是一个巨大的黑洞。
愤怒和恨似乎都随着那口血喷出去了,只剩下疲惫和清醒。
见我不语,陈峰更慌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颤抖:
“林岚……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千刀万剐都是应该的……可是……可是小雨……”
提到这个名字,他浑浊的眼里又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小雨她吓坏了……她……她毕竟叫了你二十年妈……你不能……”
“离婚。”
我的声音倏地响起,像一块的石头,砸碎了病房里的沉默。
陈峰猛地噎住,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我说,”
我缓缓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他那张惊惶懦弱的脸上。
“我们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