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周后。
市郊,西山公墓。
一个极其偏僻,乎无人祭扫的角落。
有一块最简单不过的,甚至没有名字的黑色花岗岩。
石前放着一束纯白的雏菊,花瓣上还凝结着细小的露珠,在微凉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洁净。
我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衣,站在墓前。
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骨灰坛。
坛身冰凉,触感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这里面,是我那从未真正拥抱过,甚至未曾看清面容的孩子。
是二十年前那个冰冷夜晚,被亲生父亲像丢弃垃圾一样抛弃在荒山野岭。
最终尸骨无存,只留下一点点,当年在填埋场边缘被老环卫工偷偷收敛保存下来的微末残灰。
“孩子……”
“妈……来看你了。”
山风呜咽着穿过松林,卷起几片枯叶。
我将那个小小的骨灰坛,放进墓碑前早已挖好的浅坑里。
指尖拂过冰冷的坛壁,仿佛隔着生死和二十年的血泪时光,触碰到了那个小小冰冷的身体。
“对不起……”
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冰封的堤坝,汹涌而出,砸在黑色的石碑上。
“是妈妈没用……没能护住你……让你受了那样的苦……”
积压了二十年的悲恸,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所有强装的冰冷外壳。
我跪倒在冰冷的泥土上,额头抵着那粗糙的石碑,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了许久的痛哭声再也无法抑制,在山野间回荡。
哭了很久,直到喉咙嘶哑,身体脱力。
当最后一捧土覆盖平整,那块黑色墓碑,成了我孩子在这世间唯一的归宿。
最后看了一眼那束在风中微微摇曳的白色雏菊后,我转身,下山。
所有的疯狂、恨意、悲恸,似乎都随着那捧入土的骨灰,深深埋葬。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本地新闻推送的标题:
【峰锐科技破产清算完成,前负责人陈峰因突发脑溢血全身瘫痪失语,情妇李墨确诊精神分裂被强制收治,其女陈雨下落不明。】
陈雨的下落如何都与我,再无瓜葛。
她的血管里流淌着李墨的血,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那场罪恶交易的活证。她无辜吗?
在这盘被血染透的棋局里,又有谁是真正的无辜?
我不恨她,却也绝不会施舍半分怜悯。
她的人生,是她生身父母亲手为她选择的炼狱,她必须自己走下去,
山野的风,似乎还在耳边呜咽,带着草木的气息。
我微微侧头,仿佛还能听见那遥远山坳里,隐约传来的、野狗的低嚎。
但此刻听来,那声音不再凄厉,不再怨毒。
只是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