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别说了!求您别说了!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她像个迷路的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那片冰封的湖面,终究还是裂开一道细微的缝。
二十年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反复剐着那早已血肉模糊的地方。
但,也仅此而已。
“滚出去。”
我闭上眼,声音疲惫而冰冷。
“回去告诉你爸,也告诉你那个‘好妈妈’,想用你来当筹码?做梦。下次再踏进这里,我会让保安把你们一起扔出去。”
小雨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惊恐地看着我。
最终,什么也没再说,逃出了病房。
病房重归死寂。
只有监护仪规律的“嘀嘀”声,像在嘲笑这荒诞的人间。
经过半个月的休养,我出院后回到了这个曾经的“家”准备收拾东西,没想到刚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烈刺鼻的劣质香水味。
李墨手里捧着一大束俗艳的康乃馨,走到我面前,挑衅地看着我。
“哎哟,林岚妹妹,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真是心疼死姐姐了。”
她声音又尖又嗲,把花随手往餐桌上一丢,惺惺地伸手想碰我的额头。
被我推开后,她也不尴尬,顺势收回手,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跷起二郎腿,手指悠闲地敲着膝盖。
“峰弟那个人啊,就是心软,看你病了就慌了神。小雨那丫头也真是的,哭哭啼啼的,一点用都没有。”
她叹了口气,语气像是谈论不懂事的孩子。
“不过小妹啊,不是姐姐说你,你这脾气也太倔了。夫妻哪有隔夜仇?再说了……”
她话锋一转,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蛊惑又恶毒的意味。
“你现在这样,离了婚,拖着个病歪歪的身子,能去哪儿?靠什么活?你那个娘家?啧,当年你执意要嫁过来,早就跟他们闹翻了吧?”
“听姐姐一句劝,别闹了。签个字,拿点钱,安安分分地滚蛋。给自己留点体面,也给小雨留点念想。否则……”
她拖长了调子,面上一副为我好的样子,可眼里都是落井下石的心思。“真闹到人尽皆知,你一个被老公抛弃、连亲生儿子都保不住的疯婆子,还有脸活吗?你那个早被野狗啃干净的儿子,在地下都得替你臊得慌!”
“啪!”
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抽碎了李墨得意的嘴脸。
李墨猝不及防,被打得头猛地一偏,发髻散乱,脸上瞬间浮起清晰的红指印。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我,表情由错愕迅速转为扭曲的暴怒:
“你……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
我收回火辣辣疼的手,声音却带着冰冷的笑意。
“李墨,你真以为,我还是那个被你耍得团团转的林岚?”
我伸手,从包里抽出文件袋,扔到她腿上。
“看看这个,好好看看,你们当年做下的那些好事,真以为能瞒天过海,烂在土里?”
李墨被那沉甸甸的分量慑住,一时忘了脸上的疼痛,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腿上的文件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