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强撑着病体,去正院求见。
沈屹新娶的娘子,是周尚书家的嫡女,周芸清。
我来见她,却不是为了敬茶,而是为了求一件事。
周家带来的婆子,将我拦在院外,板着脸道:
“既是沈家前头那位,想必做了丑事自己心里也清楚。”
“要给主母敬茶,还需好好磨磨性子,在门外跪等着吧。”
我一动不动地跪在庭院的青石板上。
从晨雾未散,跪到夕阳西斜,膝盖已是钻心的酸软疼痛,身子发虚,风直往骨头缝里钻。
在即将失去意识前,终于内院传来了矜贵慵懒的女声:
“刘妈妈,也够了,叫她起来吧。”
我被两个粗壮的婆子,一左一右地挟起。
起来的瞬间,膝盖疼得我双眼一黑,差点痛叫出声。
我几乎是被拖进了内室,扔在端坐的周芸清脚下。
周芸清生得很美,杏眼桃腮,品貌端庄,一看就是世家高门出来的贵女。
而她的身边簇拥着的,是我的三个孩子。
沈青,沈平,沈悦。
他们看也不看我一眼,摇着周芸清胳膊撒娇卖痴:
“母亲,为何非要让那卖乳的贱人进来,我不想见到她!”
“她让我沈家蒙羞,让我兄弟姐妹三人受尽耻辱讥笑,我都没脸出门了!宁愿她当初没生下我们!”
“从今以后我们只认您一个母亲!”
我心寒透顶。
强撑着跪下,挺直了身子,将茶举过头顶:
“尤氏安娘,敬夫人茶。”
周芸清挥退了三个孩子,挑起眉梢看我,却没有接茶:
“你为何不自称妾室?”
我苦笑,摇了摇头:“不会有妾室。”
“我自觉再无脸面居于沈家,求夫人给我一条生路,放我离开。”
周芸清眉头一松:“你……竟然肯?”
我眉眼纹丝不动,平静的陈述利弊:
“于情,我曾是沈屹正妻,与他生养了三个孩子,若有旧情尚在,日子长了,定然影响夫妻情分。”
“于理,夫人本是金枝玉叶,下嫁沈家已是委屈,怎能再由我一卑贱之躯添堵碍眼。”
“所以,安娘求夫人,放我一条生路。”
周芸清沉吟许久:“允。”
她走下高堂来:“今日这茶,就当为你践行了。”
在接过茶的瞬间,她突然手腕一翻,打翻了茶水,泼在那截雪白皓腕上,烫得通红一片,触目惊心。
周芸清痛呼出声。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一股大力突然扯起。
一耳光带着凌厉的掌风,往我脸上扇来。
“啪!”
是沈屹。
他不知何时赶来,将泪眼楚楚的周芸清揽在了怀里。
周芸清哭的梨花带雨:
“不过是一杯茶罢了,尤姐姐本是原配,若是不愿意,这点委屈清儿受得的。”
“为何要当着众人的面,下我的脸。”
沈屹满眼阴沉怒火看过来:
“尤安娘,你放肆!”
“我给你机会做妾,让你继续留在沈家,已经是委屈了芸清,你还不知足吗?”
我怔怔捂着痛麻的脸,看着眼前人。
他义正言辞,正人君子,高高在上审判,衣角不染半点尘埃。
没有半点愧疚。
仿佛我今日沦落到这般田地,全是自作自受。
演得他自己都信了。
“沈屹。”我轻声开口,“你没有羞耻心吗?”
沈屹愣了愣,眼神陡然锐利:
“你说什么?”
我嘲讽地扯起嘴角:
“人在做,天在看。”
“你唯利是图,连枕边人都算计,一定会遭报应的。”
他定定地注视我,眼中惊疑不定。
许久,一把抱起周芸清,冷声道:
“我看你是疯癫了,越发口不择言。”
“也好,你做尽了丑事,想必也没脸再见人,从此就禁足在房中,不必出来了!”
说罢,他抱着周芸清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