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颠簸,眼见已经行入了丛林。
夜色渐黑,不见天光。
这似乎不是前往同州的路。
我心觉不对,试探性地问道:“车夫大哥,我出门少不识路,敢问吴家庄可到了吗?我想找个茅房如厕。”
车夫头也未回,声音压得低低的:
“快了,就快了。”
他答的模糊,我心却猛然沉了下去。
因为早在半个时辰前,马车就已经过了吴家庄。
我掀开车帘,咬牙看外头。
马车走得飞快,眼见要往树林更深处去,又逢月黑风高,正是杀人埋尸的好时机。
是周芸清,她不死心想要斩草除根!
心念急转,思索对策间,我忽然听到那一条小道隐隐有马蹄声传来。
我连忙揪住车夫开口:“大哥!我怕是忍不住了,你现在放我下去解个手吧!”
车夫回头扫了我一眼,眉眼阴鸷:
“就快到了,忍着吧。”
“不行……”我捂着肚子带了哭腔,“我忍不住了,若不下去只怕要在车上出丑!”
车夫不耐烦的低低骂了一声,勒住了缰绳,马车逐渐停住。
“真烦,赶紧的!”
我强压着乱跳的心,手脚发软地爬下马车,往树后走。
一入丛林,立刻如离了弦的箭一般,拼尽全力往有马蹄声的那条道上狂奔!
“贱人!敢跑!”车夫反应过来,气急败坏骂道,追了上来。
我眼前发黑,这辈子都没跑得这么快过。
心脏似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血沫子要从嘴里喷出来!
凭着最后一口气,猛地扑出树林,眼前豁然开朗,一队穿戴寒甲的人马疾驰而来。
“军爷救命!”我尖叫道,扑到那队人马跟前。
为首的将军模样的男人,紧急勒住了马:“吁——!”
马蹄高高扬起,直直踏在我背上,我惨叫一声,似乎连五脏六腑都被踏碎,剧痛无比。
那车夫追上来,高高扬起匕首,凶相毕露。
下一刻寒光一闪,为首将领手中的长刀掉了个头,车夫的人头被削去,落了地。
虽死犹是双目怒睁的模样。
男人森寒的声音在头顶落下:“找死。”
我腿脚发软,大口喘气,只抬头堪堪看清男人凌厉的轮廓,就彻底昏死过去。
……
醒来的时候,是在一处山洞。
旁边燃着篝火,暖融融的。
男人盘腿坐在火前,拿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映得半张英气深邃的脸亮堂堂,偏偏又是一尊杀神的气势。
我稍微一动,后背撕心裂肺一样的疼,疼得我呻吟出声。
“你后背上了药,别动。”他声音冷冷地响起。
“我的黑风可是西域来的最烈的马,你也敢往它脚下扑,胆子真大。”
我不敢出声,更不敢问谁给我上的药。
他眼睛看过来,淡漠漆黑:“你是谁?为何有人追杀你?后背又有那么多鞭痕?”
声音不大,却很有压迫感。
我不敢有半点隐瞒,抖着嗓子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来。
说到底算是见不得人的“丑事”,我低埋着脸,等待接受面前人的嘲讽。
那人却没说话。
眉眼平静得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许久,淡淡道:“你家在哪?我送你一程。”
我内心一震,猛然抬起头。
发生那件事情至今,但凡听说过的,没有人不对我抱有鄙夷,恶意。
可眼前这个杀神一般的男人,方才杀了人,转头却对我随意地抛出点善意,说送我一程。
我说不来是感激还是惶恐,语无伦次道:
“多……多谢。”
“敢问恩人,尊姓大名?”
他看向我,弯了弯唇角,浅淡得我几乎以为自己眼花:
“谢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