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此时,已经闹得炸开了锅。

沈屹当初打死的几个周芸清的女使婆子,有一个扔去乱葬岗没死透,跑去了周尚书府上,通风报信。

周尚书上沈府来试探了几次,没亲眼见到女儿。

隔日,就一纸状子将沈屹告到了皇帝面前。

沈屹被问罪,狗急跳墙反咬一口,告周尚书之女周芸清,谋杀自己的下堂妻。

下堂妻再如何不堪,也是原配,是良民,却不明不白的死在野外,连尸首都没找到。

此事双方都有凭有据,狗咬狗个不停。

可沦为茶余饭后的笑料的始终还是那些香艳旖旎之事。

在看客口中被反复鞭尸的,也只有“死去多时”的尤安娘。

尽管他们连她长什么样都不十分清楚,但将她卖乳换钱的浪荡媚态描绘得活灵活现,仿佛亲眼所见。

笑料归笑料,谋害官眷良民的罪名,也终究要判。

大理寺审理了许多日,终于有了结果。

沈屹毒害正妻,使其精神失常,革去进士功名,秋后流放九百里至云州边军,充为杂役。

周芸清因指使杀害良民尤氏,一同被发配至云州边军苦役营。

沈府十岁以下孩童,免于流放,充入教坊司为官伎,沦为贱籍。

判决一出,沈屹当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而已经被灌了疯傻药的周芸清,还满脸呆滞,不知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

到云州的第四个月,云州节度使府开设属吏选拔,凡通文墨,晓庶务者,不限籍贯性别出身,皆可应试。

我在谢观玉门下磨砺数月,也前去应考,一考即中。

我成了云州的第一批女官之一,主司簿一职,掌管节堂文书。

我没想到,还有机会再见到沈屹。

彼时,他蓬头垢面,脚上还带着镣铐,跟着一群神情麻木的犯人杂役,搬运军械。

而我坐在石桌前,正在记录入库簿册。

一抬头,看见了他。

他也看见了我,浑浊的眼睛顿时迸发出光亮:“安娘!”

手中的木箱哐当落地,他且惊且喜的扑过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就知道你没事!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他抓住我衣角,涕泗横流:

“我错了安娘,我以为你死了,我悔得心都碎裂了,老天待我不薄,我还有机会见到你……”

他一抹脸,看见我身上的官服,愣了愣:

“你做了官?”

“你一个女人,怎会做官?”

但很快,他收敛了不甘的神情,铺开谄笑:

“做官好啊,做官好!”

“安娘,你在这边有点话语权吧?我求你救救我吧!当杂役不是人过的日子,我都快被折磨死了,看在我们八年夫妻情深的份上,你救救我吧!”

他表情急切极了,哪里还有半点曾经清高的文人风骨。

我后退一步,踢开了他的手,冷淡道:

“哪里来的疯奴,还不快拉走?”

看守很快过来,鞭子劈头盖脸地向他抽去:

“不长眼的狗奴才,敢冲撞司簿大人,不要命了你!”

他在地上打着滚,左右闪躲,连连惨叫:

“安娘,你怎可待我如此无情?”

“无情?”我重复了这两个字,笑了,抬手制止了看守。

我俯身,只有我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低低说道:

“沈屹,你昔日稳坐钓鱼台,看我为了维持全家生计左支右绌,不惜出卖自尊换来银钱供你笔墨纸砚的时候,可念及过你我有情啊?”

“你高中榜眼,求娶贵女,不惜设计我身败名裂,顺理成章休妻时,又可曾觉得自己无情?”

“你这样唯利是图的人,情又算得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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