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那婆子送我出来,脸上带着点讥笑:
“尤娘子,您也别怪我家小姐,今日演这么一出,也只是为了让姑爷彻底死心,免除后患而已。”
她将一袋银子塞进我手心:“车马老奴已经给你安排好了,早早离了这京城吧,这不是你能待下去的地方。”
我沉默地点头,收好了银子。
回房中,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包袱。
刚刚一脚踏出房门,一个小小的影子从假山石后面闪出来。
是我的小女儿,悦儿。
她眨巴着眼睛,声音有点紧张:“你……你要走是不是?”
我眼眶骤然酸楚,蹲下身伸出手:
“悦儿,你愿不愿意跟阿娘走?”
她犹豫着靠近我,下一刻,在我希冀的目光中,狠狠将我推倒在地:
“你要走就赶紧走,不要再回来了!”
“我才没有你这么丢人的娘!”
“你也不要想回来破坏爹爹和母亲的感情,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她张牙舞爪的挥舞着拳头,恐吓我。
我的心,骤然跌入谷底,碎成齑粉。
许久,我才缓缓爬起身子,抚去双掌硌得生疼的砂砾,树枝,没有再看她,慢慢转身离开。
走到小门前,我最后转头,深深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八年的地方。
灰蒙蒙的墙内,埋葬下那个曾经操持上下,出卖不值钱的自尊,傻傻的以为熬过去就会好的尤安娘。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终于踏出了那道门槛。
门外果然停着一辆半旧的马车,车夫的脸影在帽檐下看不清,声音粗嘎:
“是尤娘子吧?风大,快些上车。”
我攥紧了包袱,躬身钻进车里。
……
沈屹那边好容易哄完了周芸清,才得以从房中脱身。
他刚一出来,便冷下了脸,告诫仆从:
“最近把夫人看着些,不要让她靠近安娘。”
随从疑惑发问:“公子何出此言?是怕安娘再伤着夫人吗?”
沈屹冷冷扯了扯嘴角:
“方才我看得真真切切,是她故意把茶水泼在自己手上,陷害安娘。”
随从惊了惊:“那……刚才公子还责罚了安娘。”
他小心翼翼地觑着沈屹脸色:“安娘那边,公子可要派人去看顾一二?”
沈屹默了默,最终还是道:“不必。”
“事已至此,也不差这点安慰。等日后我在官场上立稳了脚跟,给她抬个贵妾好好补偿也就是了。”
“现在,还不能得罪周氏。”他喃喃道,又像在自言自语,“安娘会理解我的。”
走出几步,又想到:
“这段时间,不要去管她,也不必来禀告她的情况。”
“我对她注意力越少,她才越安全。”
随从低头称是。
沈屹转身离开,一墙之隔的后门外,碾过青石板的马车轱辘声,渐行渐远。
他若有所感地回过头,像那边看去。
今日安娘定是伤心得很,他要去看一眼。
偷偷的看一眼,便心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