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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院柴房漏风,连床像样的被褥都没有。
夜里寒气入骨,伤口疼得我冷汗直流。
青鸾红着眼眶,从外面偷偷找来一些止血草药,嚼碎了敷在我背上。
“将军,咱们为什么要受这个气?直接调兵进来,把这对狗男女……”
“父亲快回来了。”
我虚弱的靠在柴堆上,“我要让父亲亲眼看看,他宠爱的儿子,变成了什么模样。”
我也想看看,这江家的根,到底烂到了什么程度。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阵敲打声吵醒的。
院子里,火炉烧得正旺。
余潇潇指挥着几个铁匠,正把一件东西往火炉里扔。
我定睛一看,瞳孔骤缩。
那是我的御赐佩剑[斩月]。
是先皇亲手所赠,陪我征战沙场五年,剑刃上不知饮了多少敌寇的血。
“住手!”
我推开门冲了出去,想要抢回宝剑。
几个家丁立刻拿着棍棒拦住了我。
余潇潇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手炉喝茶。
“姐姐醒了?”
“这么大火气做什么?潇潇这是在帮你啊。”
火炉里,斩月剑已经被烧得通红,剑身开始扭曲变形。
我心痛难忍。
“余潇潇!那是御赐之物!你敢毁坏御赐之物,是要诛九族的!”
余潇潇压低声音,贴在我耳边道:“姐姐,承浩已经买通了工部的眼线,到时只说这剑是在战场上损毁的。大师说了,将这杀人的铁料熔入观音像,才算帮你消了重大的杀孽。”
“大师说了,这把剑煞气太重,放在府里会妨碍承浩的仕途,还会冲撞了家里的神灵。”
“我让人把它熔了,打造成一尊送子观音,摆在正堂供奉。”
“这样既能化解姐姐的罪孽,又能保佑江家香火延续,岂不是两全其美?”
“你敢!”
我怒吼一声,刚要动手,背后的伤口撕裂,疼得我一个踉跄。
青鸾从外面冲进来,一脚踹翻了一个铁匠。
“谁敢动将军的剑!”
余潇潇脸色一沉,茶杯重重磕在桌上。
“反了天了!一个下贱的兵痞子,也敢在江府撒野?”
“来人!给我打!”
“这种不懂规矩的奴才,就是跟着主子学坏了。今日我就替姐姐好好管教管教!”
十几个护院拿着粗木棍围了上来。
青鸾虽然武艺高强,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还要顾忌我的伤势。
很快,她就被按在地上。
余潇潇走到青鸾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你那双眼睛,瞪得我很不舒服。”
“把她的腿打断,扔出府去。”
“不!”
我想要扑过去,却被两个婆子死死按住。
棍棒落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一下一下敲击着我的耳膜。
青鸾咬着牙,硬是一声不吭,死死的盯着余潇潇。
我眼睁睁看着那把斩月剑在炉火中化为铁水。
看着我忠诚的下属被打得鲜血淋漓。
余潇潇走到我面前,手里拿着一把剪刀。
另一边的地上,扔着我那件染血的银甲。
“这盔甲也是晦气东西。”
“上面的血腥味,熏得我头疼。”
咔嚓。
剪刀落下,银甲上的甲片崩开。
“这皮子倒是结实,正好剪碎了,给府里的下人做几双鞋垫。”
“让千人踩,万人踏,才能洗清姐姐身上的杀孽。”
她笑盈盈的看着我:
“姐姐,你不用谢我。”
“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以后你相夫教子,要这些凶器做什么?”
“这女人啊,终究是要嫁人的。你那一套打打杀杀的本事,在婆家可是会被休的。”
我死死咬着嘴唇,直到血腥味弥漫口腔。
我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好一个为了我好。
好一个化解戾气。
余潇潇,江承浩。
你们毁了我的剑,伤了我的人,践踏了我的荣耀。
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