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异国他乡,现实远比想象的要残酷。
劳务派遣的工作,是在一家海鲜加工厂里杀鱼。
冰冷的海水,浓郁的腥臭,每天要在流水线上站立超过十二个小时。
手指被鱼骨划破,泡在盐水里,疼得钻心。
但我没有抱怨过一句。
比起那个令人窒息的家,这里是天堂。
因为在这里,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是属于我自己的。
我用所有下班后的时间,像海绵一样学习语言。
为了省钱,我每天只吃最便宜的白面包和清水。
半年后,我发现工厂包装流程上一个致命的漏洞,给老板挽回了一大笔损失。
我被破格从流水线工人提拔为领班。
一年后,我成了主管。
我用卖房那一百二十万做本金,小心翼翼地投资了几个朋友推荐的小项目。
那笔钱很快就翻了一倍。
两年后,我辞掉了工厂的工作,跳槽到一家跨国贸易公司。
我凭借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和流利的双语能力,从最底层的销售做起。
我拿下了好几个别人啃不下的硬骨头订单,业绩一路飙升。
三年过去。
我坐在市中心高级写字楼的独立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公司决定要开拓国内市场,因为我熟悉那里的环境和文化,我成了回国负责人的首选。
我的外籍同事,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端着咖啡走进来。
他笑着问我。
“安娜,要回你的家乡了,是不是很想念你的亲人?”
我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殷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痕迹。
我笑了笑。
“是啊。”
我轻声说。
“想死他们了。”
此时的国内,我那遥远的家。
陈家早已经家徒四壁。
我弟陈强的腿,因为后续治疗费用跟不上,最终还是留下了后遗症,成了一个跛子。
他找不到像样的工作,整天待在家里酗酒,喝醉了就打砸东西。
我爸在那次打架和后续的奔波中,被人打断了两根肋骨,再也干不了重活。
他们一家三口,挤在城中村一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
靠我妈每天去捡破烂,翻垃圾桶,换一点微薄的收入维持生计。
他们每天都在咒骂我。
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我在外面客死他乡,不得好死。
他们不知道。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