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嫁进来那年,你叔叔家一分钱没出。”
王秀娟低着头,手里攥着抹布,动作没停。
“租房结婚。家具是二手的,床单是我妈陪嫁的。那时候我想,只要人好,日子总能过。”
“结果结婚第三天,婆婆就来了。说老大结婚掏空了家底,让我们帮衬。你叔叔的工资卡,从那天起就交上去了。”
我擦灶台的手顿了一下。
“交了多少年?”
“十几年。每个月给点生活费,够吃饭,别的别想。后来宇恒出生,开销大了,你叔叔找她要过一次,她骂了三天,说我们不孝。”
“那后来怎么拿回来的?”
“宇恒考上大学那年。”她声音涩住。
“要交学费,婆婆说没钱,让我们自己想办法。你叔叔跪着求她,她才把卡扔出来。里面就剩两千块...”
她终于抬头,眼圈红透,却没哭。
“元元,阿姨跟你说这些,不是诉苦。是想让你知道,这个家是什么样。你要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看着她的眼睛。
“阿姨,您后悔过吗?”
她愣住。
“我是说。”
我放慢语速。
“嫁进来二十多年,金镯子被人戴走了,工资卡被人把持着,娘家陪嫁都贴补给大伯家了。”
“您后悔过吗?”
她没说话。
眼眶里那点泪,滚下来了。
厨房外面,电视声开得很大。
张宇恒和他爸坐在客厅,谁都没吭声。
我关了水龙头,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阿姨,我给您透个底。”
“我妈干了二十年催收,什么难缠的都见过。今天大伯母开口那架势,在我妈眼里,就是入门级的。”
她愣住。
“所以您别担心我。我担心的,是您和叔叔,二十多年了,你们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
她攥着纸巾,没说话。
晚上回家,张宇恒送我到楼下。
路灯昏黄,他站在我面前,满脸愧疚。
“元元,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
“什么笑话?”
“我家人……”他顿住,“我也不知道他们今天会来这一出。”
“他们以前这样过吗?”
他沉默。
“从我记事起就这样。逢年过节必开口,平时也隔三差五来借。我妈的金镯子,我小时候还见她戴过,后来就没了。我问她,她说送人了。其实是被大伯母拿走的。”
“你爸不管?”
“我爸……”他苦笑,“我爸这辈子就一句话:都是一家人,忍忍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你呢?”
“我?”
“你也想让我忍忍吗?”
他猛地抬头:“当然不是!元元,我今天差点跟他们吵起来,是你按着我——”
“我知道。”我打断他,“所以我在问你——如果他们继续要钱要房,你打算怎么办?”
他愣住。
路灯照着他的脸,年轻,焦虑,还有一点不知所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但清晰:
“这次我听你的。”
他抬头看我。
“二十多年了,我妈受的委屈,我不能再让她受一次。”
我看着他的眼睛,确认他不是在敷衍。
“好。那你等我消息。”
回到家,我直接给妈打电话。
“妈,情况摸清楚了。”
“说。”
“敌方阵容:贪婪大伯夫妇一对,跟风吸血二姑一个。受害者:男友父母,被吸血二十年。今天开口要八万彩礼垫资、两万学费,还有一套房。”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借钱还是索要?”
“索要。没打算还的那种。”
“有欠条吗?”
“以前借的二十多万都没有。”
我妈笑了。
“地址发我,明天到。”
“对了。”
“他们单位门口、学校门口、广场舞据点,都有传达室吧?”
我顿了一下:“有……吧?”
“那就行。”我妈语气轻快,“我干催收二十年,最喜欢有传达室的地方。”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夜景。
楼下有人遛狗,小狗跑跑停停,主人跟在后面慢慢走。
我突然有点期待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