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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桂芬那天是怎么熬到下班的，她自己都不知道。

五点半，她贴着墙根从侧门溜出去，绕了两条街才敢上公交。

回到家，张建军正翘着腿看电视：“回来了？晚上吃啥？”

她没吭声，钻进厨房择菜。

择着择着，手一扬，一把青菜摔进水槽。

“都怪你！”

张建军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

“要不是你非要开那个口，我能被那元元她妈盯上？你是没看见，她坐我单位门口跟门卫大爷有说有笑，说我是欠钱不还的老赖！”

张建军皱眉：“那不还没还吗？你急什么？”

“她下个月还来！”

“来就来呗，你怕她？她还能吃了你？”

周桂芬气得胸口疼：“你懂个屁！我们单位多少人在背后指指戳戳？我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大伯这才坐直了：“那……那怎么办？”

周桂芬咬牙：“找老二！让他管管他那个亲家母！”

第二天一早，张建军就上门了。

张宇恒开的门，看见是他，脸色一沉，没让。

张建军一把推开他往里闯：“你爸呢？叫他出来！”

张建国从屋里出来，看见大哥，下意识低头：“哥，怎么了？”

“怎么了？你那个未来亲家母怎么回事？跑你大嫂单位门口坐着，像什么话！”

张建国低着头：“哥，这事儿……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去跟她说，让她别来了！再这样，我们一家人在单位怎么做人？”

张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张建军不耐烦了：“你倒是说话啊！”

张建国抬起头，看着他：“哥，那你们之前借的钱，什么时候还？”

张建军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二十多万，”张建国声音发抖，但没停，“借了十几年，一分没还过。现在你们又找元元家要钱要房，人家能不着急吗？”

张建军恼羞成怒：“那是他们自愿要给的！又不是我逼的！”

“哥，你这话说得……亏心不亏心？”

张宇恒站在父亲身后，第一次开口：“大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张建军瞪着他：“你算老几？轮得到你说话？”

张宇恒没躲：“我是老几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天起，我们家不会再往外借一分钱。”

张建军气得脸通红，指着他俩：“好，好，你们行！等着！”

摔门而去。

门关上那一刻，客厅安静了。

张建国站在原地，手还在抖。

王秀娟从厨房出来，看着他，眼圈红了。

“他爸，你刚才……挺硬的。”

张建国愣住。

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坐到沙发上，用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张宇恒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晚上，他奶奶马春梅电话打过来了。

张建国刚接起来，对面就开骂了：

“你们家找的什么儿媳妇？她妈怎么回事？老大一家都跟我说了，丢人现眼！”

张建国听着，没吭声。

骂了足足三分钟，马春梅以为他又怂了，正准备挂电话。

他突然开口：“妈。”

马春梅愣住。

“二十三年了。”

他声音发抖。

“我老婆的金镯子，我儿子的学费，我自己的工资卡。您想过我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也是您儿子。”

说完，他挂了电话。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挂母亲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