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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张建军又上门了。
这回态度没那么横了,但话还是不好听。
“老二,你那个亲家母到底想怎么样?你大嫂单位同事都在议论,让她以后怎么上班?”
张建国坐在沙发上,没起身。
“哥,她说了,什么时候还钱,什么时候不坐。”
张建军被噎住,脸涨得通红。
“二十多万!我哪有钱还?”
“没钱还。”
张建国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们之前要八万彩礼、要一套房,是打算给了钱也不还?”
张建军被问住了。
王秀娟站在厨房门口,第一次开口。
“大哥,不是我们不帮你。是这些年,帮得太多了。”
张建军看看她,又看看弟弟,最后看向站在一旁的张宇恒。
“你们什么意思?一家人,非得算这么清楚?”
张宇恒开口:“大伯,一家人三个字,不能当钱花。”
张建军气得手抖,指着他们几个,半天憋出一句:
“好,你们行!”
摔门走了。
门关上那一刻,张建国慢慢靠在沙发背上。
王秀娟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她眼圈红红的,但嘴角扯出一点笑。
“他爸,今天你说了那么多话,我头一回觉得,你是这个家的男人。”
张建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眼眶却红了。
晚上,马春梅电话又打来了。
“老二,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连你大哥都敢顶嘴了?”
张建国握着电话,沉默了一会儿。
“妈,我只是想把话说清楚。”
“说什么清楚?一家人,有什么好说清楚的?”
“妈。”
张建国声音发紧。
“二十多年了,我工资卡在你手里攥着,秀娟的陪嫁被大嫂拿走了,宇恒上大学连学费都要自己贷款。”
“大哥家这些年从我这借走二十多万,一分没还。现在他们又找元元家要钱要房。妈,您说,这叫一家人?”
电话那头哽住了,半晌才憋出一句:
“你大哥条件不好,帮衬帮衬怎么了?”
“那我呢?”
张建国声音发抖。
“我条件就好了吗?我工资卡在你手里十几年,每个月就那点生活费,我条件就好了?”
马春梅没话说了,扔下一句:“你等着,我明天过去。”
挂了电话。
第二天下午,门是被踹开的。
马春梅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嗓门亮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那个什么催收的妈呢?叫她出来!”
我妈从沙发上站起来。
“老太太好,我就是。”
马春梅一愣,没想到我妈这么镇定。
她很快缓过神,往前走两步:
“你什么意思?我闺女儿媳借点钱,你跑去人家单位学校坐着,还要不要脸?”
我妈笑笑。
“老太太,我干催收二十年,从不打人骂人,就坐坐。”
“您觉得这不要脸,那您说,借了二十多万不还,还要继续讹钱,要不要脸?”
马春梅被噎住,她换个角度。
“一家人帮衬,那是情分!”
“情分?”我妈问,“那我问问您,您二儿子结婚,您出了多少钱?”
马春梅语塞。
“我替您说。”
“一分没出。租房结婚。大儿子结婚呢?买房买车,掏空家底。”
马春梅脸色变了。
“您二儿子工资卡在您手里攥了多少年?每个月给点生活费,剩下的全贴给大儿子一家。您闺女儿媳也跟着沾光,前前后后借走二十多万。”
“这叫什么?这叫吸血。”
马春梅气得手抖,指着我妈:“你……你胡说八道!”
我妈看着她,不恼也不急。
“老太太,您要是觉得我做的不对,您想个办法。”
马春梅张了张嘴。
我妈又说:“要是想不出来,就回去跳您的广场舞,我不拦着。”
马春梅站在原地,脸色灰败。
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身走了,这回没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