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背景里有嘈杂的麻将声。
“我在龙哥这儿……他们让我给你打电话……说只要你撤销冻结,把钱弄出来,他们就放了我……”
“姐,我少了两根手指……好疼啊……妈把房子卖了都不够还利息……姐你发发慈悲吧……”
我听着他的哭嚎,心里毫无波澜。
“那你就好好在那待着吧。”
“林招娣!你不得好死!”林耀祖突然骂道,“等老子出去了,一定杀了你!”
“那你先出来再说。”
我挂断电话。
拉黑。
又过了一个星期。
大姑被抓了。
是我举报的。
我把那个黑色记事本里关于大姑诈骗低保、伪造残疾证明的记录,整理成册,寄给了民政局和公安局。
证据确凿。
警察去抓她的时候,她正在棋牌室打麻将。
听说她被带走时,还在骂骂咧咧,说是被侄女陷害的。
但在铁证面前,她的抵赖毫无意义。
数额巨大,情节严重。
等待她的,将是至少三年的牢狱之灾。
至于我妈。
她现在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为了救林耀祖,她卖掉了所有的首饰,甚至去借了网贷。
她每天来我家门口哭闹,拍门,求我撤销冻结。
我不开门。
我就在监控里看着她。
看着她从一开始的撒泼打滚,到后来的跪地求饶,再到最后的绝望瘫坐。
她老了很多。
头发白了一半,背也驼了。
这五年,她过得太滋润了。现在,她终于体会到了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
有一天,她在门口哭晕过去了。
邻居报了警。
警察来了,敲开我的门。
“这是你母亲?”警察问。
“是。”我说。
“她晕倒了,送医院吧。”警察叹了口气,“家庭纠纷我们要调解一下。赡养老人是义务。”
我看着昏迷的妈。
“好,送医院。”我说,“医药费我会出。但也仅此而已。”
在医院里。
妈醒了。
她看到我,眼神复杂。
没有了之前的嚣张,也没有了怨毒,只剩下一片死灰。
“招娣……”她声音沙哑,“耀祖……真的废了。”
“我知道。”
我削着苹果,“龙哥把他放了。因为他实在榨不出油水了。但他欠的债还在。他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他才二十五岁啊……”妈流下眼泪。
“我照顾奶奶的时候,才二十岁。”我把削好的苹果自己咬了一口,“那时候你们谁心疼过我?”
妈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妈错了……妈真的错了……你能不能帮帮你弟?哪怕……哪怕给他一口饭吃?”
“不能。”
我说,“因为他不是人。他是狼。喂不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