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再醒来，是在医院。

惨白的墙壁，消毒水的味道。

不是妈妈送我来的。

是邻居李阿姨买菜回来，透过没关严的门缝，看见了倒在地上的我。

李阿姨坐在我床边，给我削苹果。

「念念啊，你妈也真是心大，你都烧成肺炎了，她说你就是有点感冒，捂捂汗就好了。」

「我跟她说得赶紧送医院，她还嫌我多管闲事，说得先带耀耀去游乐场，票都买好了。」

李阿姨叹着气，把一块苹果递到我嘴边。

「要不是我直接打了120，你这孩子……唉！」

我张开干裂的嘴，默默地吃下那块苹果。

很甜。

是我五年来，吃过最甜的东西。

住院一个星期，妈妈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是李阿姨每天给我送饭，陪我说话。

出院那天，也是李阿姨来接的我。

她把我送到家门口，欲言又止。

「念念，以后有事，就来敲阿姨家的门，别自己扛着。」

我点点头，推开了家门。

家里很安静。

妈妈和林耀不在。

桌上放着一个吃了一半的生日蛋糕，上面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地写着「耀耀生日快乐」。

我才想起来，昨天是我们的生日。

冰箱里，有妈妈准备的丰盛晚餐，都是林耀爱吃的菜。

可乐鸡翅，红烧排骨，茄汁大虾。

没有一样是我喜欢吃的。

我的书包被扔在角落，拉链开着，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上个星期期末考试的卷子也在里面。

语文一百分，数学一百分。

卷子的一角，被蛋糕的奶油弄脏了。

我蹲下身，一张一张地捡起来。

直到我捡起一张美术课的画。

画上是一家四口，爸爸妈妈，我和哥哥。

爸爸在我出生前就意外去世了，我只在照片里见过他。

画上的我，牵着妈妈的手，笑得很开心。

这是我幻想中的场景。

可现在，这幅画上，我的脸被黑色的水彩笔涂得一塌糊涂。

旁边还用红笔写了两个大字。

「丑八怪」。

是林耀的笔迹。

我拿着那张画，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门被推开。

妈妈领着林耀回来了，他们刚从游乐园回来，林耀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变形金刚。

妈妈也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

「出院了？」

我举起手里的画。

「妈，为什么林耀要弄坏我的画？」

妈妈看了一眼，满不在乎。

她蹲下身给林耀换鞋。

「耀耀今天玩得开心吗？累不累？」

林耀把变形金刚往地上一扔，指着我。

「妈，我讨厌她！我不要她在我家！」

妈妈立刻抬头，凌厉地看向我。

「林念，你又对哥哥做什么了？」

「你是不是欺负他了？」

我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站在那里。

「我没有。」

林耀见妈妈给他撑腰，愈发得意。

他跑到我面前，抢过我手里的画，三两下撕得粉碎。

「丑八怪！讨厌鬼！你滚出去！」

纸屑像雪花一样，飘落在我的脚边。

我看着林耀那张被宠坏的脸，第一次没有退让。

「林耀，你必须给我道歉。」

林耀愣住了。

他没想到我敢这样跟他说话。

他立刻扁起嘴，朝妈妈怀里扑去。

「妈！她凶我！」

妈妈瞬间变了脸色，她一把将林耀护在身后，冲上前来，扬手就给了我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

清脆响亮。

我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作响。

火辣辣的疼。

「林念你长本事了是吧！」

「我看你就是存心的！看我对他好，你嫉妒是不是！」

「你这个恶毒的丫头！跟你那个死鬼爸一样！都是讨债鬼！」

她指着我的鼻子，一句句地骂。

我捂着脸，没有哭。

我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看着她身后，林耀探出头来，对我做了一个鬼脸。

那一刻，我心里某个地方，好像彻底碎掉了。

重生以来，我所有的卑微和讨好，都成了一个笑话。

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够乖，就能捂热她的心。

原来，石头是捂不热的。

她的心，比石头还冷。

我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开口。

「妈。」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生病的是林耀，你会怎么样？」

「如果是我，撕了他的画，你会怎么样？」

妈妈被我问得一愣。

随即，她更加愤怒。

「你跟他能比吗！」

「他是男孩！是咱们家的根！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告诉你林念，你要是再敢欺负耀耀，我打断你的腿！」

她说完，拉着林耀，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还有满地的纸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