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房子重新装修了一遍。
把所有属于过去的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
大学开学前,我邀请李阿姨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她一个人也孤单,我们正好做个伴。
李阿姨高兴地答应了。
我的大学生活,平静而充实。
我拿最高的奖学金,参加各种竞赛,做兼职。
我用自己挣的钱,带着李阿姨去旅游。
我们去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风景。
李阿姨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我渐渐地,也学会了笑。
原来,被人爱着,是这样一种感觉。
大三那年,我谈恋爱了。
男朋友是我的同系学长,一个干净温柔的男生。
他叫周屿。
他知道我的过去,但他从不追问。
他只是在我偶尔会做噩梦的夜晚,轻轻地抱住我。
「念念,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我以为,妈妈和林耀,会像两条平行线,再也不会和我的生活有交集。
直到那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是社区打来的。
「请问是林念女士吗?」
「你母亲张兰,现在病重,住在市三院,身边没有人照顾,你看你是不是……」
我沉默了片刻。
「我们已经断绝关系了。」
「可是……她现在的情况很不好,是尿毒症晚期,需要换肾,而且……」
对方顿了顿。
「你哥哥林耀,跟她配型成功了,但是他不肯捐。」
我挂掉了电话。
周屿看我脸色不好,关切地问我怎么了。
我把事情告诉了他。
他握住我的手。
「想去看看吗?」
「如果你想,我陪你去。」
我摇摇头。
「我不想去。」
我以为我能做到心如止水。
可那天晚上,我还是失眠了。
脑海里,反反复覆,都是妈妈的样子。
那个给我剥虾的妈妈。
那个抱着林耀说心碎了的妈妈。
那个指着我鼻子骂我白眼狼的妈妈。
那个在派出所里,怨毒地看着我的妈妈。
第二天,我还是去了医院。
我没有进病房,只是隔着玻璃,远远地看了一眼。
妈妈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她整个人都浮肿了,面色蜡黄,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气焰。
林耀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低头玩着手机,一脸的不耐烦。
一个护士走过来,对林耀说。
「你妈该做透析了,你去交下费。」
林耀头也不抬。
「没钱。」
「你之前打工的钱呢?」
「都花完了。」
林耀不耐烦地站起来,「烦死了,天天要钱!她就是个无底洞!」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妈妈,眼神里满是厌恶。
「她什么时候才死啊!」
说完,他转身就走,和站在门口的我,撞了个满怀。
他看清是我,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
「林念?你来得正好!」
他一把抓住我,像是抓住了救星。
「你肯定有钱对不对?快!快去交钱!妈快不行了!」
「你不是说,让她去死吗?」
我平静地看着他。
林耀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我……我那是气话!」
「她再怎么说也是我妈啊!」
「林念,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你快去跟医生说,你给她捐肾!你是她女儿,你的肯定也行!」
他理所当然地要求着。
仿佛我天生就该为他们付出一切。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悲。
妈妈用一辈子的偏爱,养出来的,就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怪物。
他享受了所有的爱,却不愿意付出分毫。
到了最后,他想到的,还是把我推出去,当他的挡箭牌。
我甩开他的手。
「林耀,你忘了我们签过的协议了吗?」
「她的死活,与我无关。」
「至于肾……」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你的可以用,为什么不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