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女儿张了张嘴，可对上我的眼睛，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周围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的大学同学站在人群里，有人捂着嘴，有人互相使眼色。

“还不还啊？人家亲妈都开口了。”

“就是，那本来就是人家的东西。”

“刚才不是挺能的吗？说不认妈就不认妈，这会儿怎么怂了？”

女儿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咬着嘴唇。

手终于松开包，慢慢伸进去，掏出那个檀木盒子。

她低着头，把盒子递过来，手在抖。

我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那对翡翠镯子安安静静躺在里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老顾临走前亲手交给我的东西，终于回来了。

合上盖子，我转身往外走。

刚走了几步，身后又传来那几个女生的声音。

“唉，你们说，她刚才说那是收垃圾的，结果人家亲妈拿着传家宝来要回去，这也太打脸了吧？”

“可不是嘛，还说什么父母双亡，惨得很，结果人家妈活得好好的，家里还有矿呢。”

“我早就觉得她平时那些话不对劲，合着人家妈还在，钱也在，是她自己作的。”

“啧啧，这脸打得，我都替她疼。”

我没回头，继续往外走。

刚走到大厅门口，身后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

“妈！妈您等一下！”

女儿追出来了。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眼眶红红的，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

“妈，我真的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的声音又软又颤，带着哭腔。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看着她红着眼眶、可怜巴巴的样子。

“你不是错了。”我说。

她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说：“你是没想到顾家影响力还能有这么大。”

“要不是你婆婆对我恭恭敬敬，你肯定觉得我们家早就破产了。”

女儿的脸色变了变，想反驳，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其实这些年，我一直瞒着你。”我的声音平静下来。

“这是你爸的意思。他走的时候说，怕你有钱学坏，让我等你出嫁了再把遗产给你。”

“我守着这个秘密二十年，省吃俭用，白天上班晚上兼职，就是想让你像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样长大，懂事、明理、知道钱来之不易。”

我顿了顿。

“可我没想到，没钱你也变坏了。”

女儿的眼泪流下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伸手想来拉我，被我避开了。

“妈……”她哭着说。

“我就是心里不平衡……我看着别人家孩子要什么有什么，我什么都没有，我心里难受！”

“我就想，要是爸还在就好了，要是爸还在，我肯定也是富二代，我肯定也能过好日子……”

我看着她。

“你爸要是在，”我说，“你拿着那些钱，会怎么样？会怎么对别人？”

她愣住了。

“昨晚你打姜梨的时候，下手有多狠，你自己还记得吗？”

女儿的脸白了一瞬。

她咬着嘴唇，眼泪还在流。

可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那种穷要饭的，”她突然开口，声音硬邦邦的。

“打不就打了？您这么偏心，护着外人也不护着我？我是您亲女儿！”

那理直气壮的样子，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我摇摇头。

“算了，”我说，“我跟你说不通。”

我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

“你在徐家，好自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