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走到酒店门口，老刘的车停在那儿。

看见我出来，赶紧下车开门。

“姐，没事吧？”

我摇摇头，坐进车里。

车子发动，开出酒店大门的时候。

我拿出手机，给银行打了个电话。

“喂，李经理吗？麻烦你帮我办个信托，受益人是我女儿顾小艾。”

“每年支取额度三十万，其他的，等她满三十五岁再说。”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姐，去哪儿？”老刘在前面问。

“机场。”

到机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远远就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踮着脚往这边张望。

姜梨看见我，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跑过来。

“阿姨！”她跑到我面前，气喘吁吁的，脸上带着笑。

“我还怕您赶不上呢，想着要不要给您打个电话问问。”

她从包里掏出一条围巾，浅灰色的，软软的，是她自己织的。

“北京冷，我提前给您准备的。您快围上，别冻着。”

她说着，踮起脚，把围巾仔仔细细围在我脖子上。

她一边整理一边说，声音轻轻的。

“等去了北京，我就租个房，咱们住一块儿。”

“我奖学金够用的，您什么都不用操心，我养您。”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你们学校，”我说，“是不是有个实验室在建？”

姜梨愣了一下，点点头：“是啊，生命科学院的，新项目。怎么了阿姨？”

“我听你说过，好像还差点钱？”

她眨眨眼睛，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阿姨您记性真好。是差点，不过没事，院里在想办法，我也帮着跑跑腿，看能不能拉点赞助。”

“不过那些大企业都要看项目前景，我们那个方向偏基础研究，不太容易。”

她说着，摆摆手：“没事的阿姨，经费慢慢来，我们导师说了，科研嘛，本来就是熬出来的。”

我看着她，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笑，眼神坚定。

“把负责人电话给我吧。”

姜梨愣住：“啊？”

“实验室的投资，”我说，“我来。”

姜梨傻了。

她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阿姨，您冷静啊！”

“那可是叔叔留给您的钱，他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的，您不能……”

她急得脸都红了：“再说了，那可是实验室，要好多钱的！不是小数目！”

“您那点钱留着自己养老用，别乱花！”

“我们这边经费我去想办法，我去拉赞助，我去写申请，肯定能成的！”

她攥着我的胳膊，攥得紧紧的。

“阿姨，您相信我，”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都有点红了。

“我一定可以的。我从小到大，什么事不是自己扛过来的？”

“考大学、读研、申请博士，我都自己扛过来了。这次也一定行。您别操心，您就好好养老，我养您，真的，我说到做到。”

我看着她。

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却一门心思想着要养我。

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我抬起手，又摸了摸她的头发。

这一次，她没躲。

“走吧，”我说，“登机了。”

她愣了一下，赶紧松开手，帮我拎起箱子。

我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瘦小的背影。

新生活，就这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