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醒过来时,躺在行宫的柔软锦榻上,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得有些不真实。

记忆如潮水般狠狠涌来。

西郊别院的绝望,明黄色的宫灯……

我被颠三倒四的记忆搅得混乱,竟把眼前的身影错认成旁人,拼了命哀求:

“放过我!我不要男人!我再也不敢脱衣服了!”

傅珩顿住,清隽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阿阮,是朕。”

“朕”这个字如惊雷炸响,我猛地抬头,撞进傅珩那双藏着疼惜的眼眸。

“朕六岁落水,若不是你舍身相护,早成了湖底孤魂。”

他声音温柔,却字字戳心:

“原来这五年,你就在皇叔身边。”

“兜兜转转,我却一概不知,都是朕的过错。”

他抬手,示意内侍呈上一个锦盒。

盒中静静躺着一瓶莹白灵药,正是数日前傅清晏在古寺一步一叩,原要为我求的救命灵药。

我指尖微颤,触到那瓶药,只觉荒唐又刺骨的讽刺。

数日前,傅清晏,他说要为我求灵药治我的痴傻,却在遇上攀附的孟霄凌后,将这瓶本属于我的药,给了她助她疗伤。

他为了权位,为了所谓的笼络,牺牲的是我,护的是害我的人。

“这是傅清晏为你求的药,古寺中仅有两瓶,他那瓶给了孟霄凌。”

“这瓶,朕给你求的。”

傅珩的声音带着冷意。

“太医说,你头部的积血已清,如今已心智清明,再无半分痴傻。”

我缓缓坐起身,摩挲着那瓶灵药,心底一片冰凉。

原来五痴傻,五年等待,换来的不过是他为权位牺牲的一场笑话。

那药,于他是野心的筹码,于我是天大的讽刺。

康复后的我,脑子清明得透彻,那些被积血掩盖的过往,一一清晰浮现。

十一岁我在他身旁做贴身丫鬟,哪怕世间人一一离他而去,我也坚定不移在他身侧。

十三岁为救他被打成痴傻,我视傅清晏此生是我唯一的亲人。

十六岁被他弃于西郊别院,受尽苦楚。

这五年光阴,半条性命,早已被他的野心碾得粉碎。

……

傅清晏推门进来时,我几乎认不出他。

他眼窝深陷,颓靡潦倒,哪里还有当初半分摄政王的威仪与清冷?

他看到我,眼睛瞬间红了,猛地冲过来,却被侍卫死死拦住,嘶吼着我的名字:

“阿阮!我的阿阮!”

我缓缓抬手,摘下腕上那串戴了五年的佛珠。

他满眼崩溃,语无伦次:

“阿阮,你醒了!对不起!我错了!那药是我先给你求的,我不该给孟霄凌!”

“我带你走,日后,我只护着你!”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眼里没有半分惋惜,只有麻木的平静:

“王爷,今日让你来,是做个了断。”

“这不是真的!你不是阿阮!”

“阿阮从不会叫我王爷。”

他挣扎着,声音嘶哑:

“她更不会摘下佛珠,不会这样对我!”

“那个痴傻的温阮,早死在西郊别院,被王爷的野心和孟霄凌的恶毒,害死了。”

我一字一句,把佛珠轻轻推到他面前。

“这佛珠,王爷拿回去。我们之间,恩已还,情已断,两清。”

他双眼殷红,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双手死死捂着胸口,眼神里的光彻底熄灭。

“我欠你的,我赔!我什么都赔给你!”

“别……不要我。”

他崩溃嘶吼,却连靠近我的勇气都没有。

“不必了。”

我别开眼,不再看他:

“王爷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侍卫上前,让失魂落魄的傅清晏离开。

看着他踉跄的背影,我缓缓闭上眼。

我以为,这会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可我忘了,我和他的账,从来不是一句两清就能算完的。

而我,也终究逃不过,这场因野心而起,又因救赎落幕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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