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我乘坐马车前往驿站领通关文牒。

街上人群拥挤导致马车走走停停。

我在车厢闭目养神时外面传来喧嚣。

“让开——让开!”

车夫喊叫被嘈杂声淹没。

巨响声中车厢侧翻我被甩出车外砸在碎木上。

城东的望楼坍塌。

砖石尘土砸落路人四散逃窜。

我被压在断裂的横梁下无法动弹。

右臂骨折剧痛,血水顺着袖口流在青石板上。

我透过木板缝隙看到长街尽头的青布软轿。

那里坐着沈医官,他此时不复军中寒酸,竟穿着一身锦缎长袍。

我猛然想起,他是顾长缨最信任的亲随,她不仅给了他身子,还给了他在京中越权行事的依仗。

军医掀开轿帘露脸。

我闭上眼冷笑了一声。

真他娘的巧。

地面震动传来马蹄声,顾长缨带着黑甲亲兵赶到。

她骑马冲在最前满面风尘翻身落地。

她揪住巡城御史的衣领。

“沈先生的轿子在哪?”

她喊他沈先生。

她在找他,不是找我。

巡城御史被她扯得踮脚指路。

“将军有令,下官这就护送沈先生撤离……在、在那边——东街尾巷——”

顾长缨丢开他跑到软轿前掀开轿帘查探。

“伤哪儿了?”

军医出声回应但我听不清。

顾长缨呼出一口气。

“没事就好。擦破了点皮,回去上药。”

巡城副将拿着户籍册从废墟那头跑近。

“将军!相府谢公子的车架——在火海那边!砸碎了!”

顾长缨停顿一瞬转身将军医抱上战马。

“全军突围,走西街!”

我隔着火焰看她一手护人一手勒缰纵马离开。

“驾!”

大火逼近浓烟呛鼻。

我用完好的手抓紧横梁将身体往外拖拽。

右臂骨折处反复摩擦剧痛难忍。

我拼命爬出废墟趴在青石板上双手沾血。

一个驿站老卒蹲在面前。

“公、公子?您还活着?”

“帮我……”

我摸出染血的婚书塞进他手里。

“送去将军府。”

老卒双手捧着血纸发抖。

“公子,您的胳膊——”

“送去。”

老卒起身跑开。

我靠着墙根等待呼吸平稳后撑墙走向码头。

我怀里揣着顾长缨十五岁送的玉骨折扇。

扇面上画着雪山并刻有长缨在手四个字。

我站在船头取出折扇抛入江水。

船夫在后方发问。

“公子,开船吗?”

“开。”

船只离开江岸。

我低头看断掉的右臂。

驿卒缠绕的布条被鲜血浸透三层。

江风吹拂我身体发抖。

但也比在烈火里听她纵马离开要好受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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