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前夜有人送来无名木匣。
我坐窗前打开里面躺着一把发黑的断截桃木剑。
剑柄上刻着生生世世四字。
是我十二岁刻字送给初上战场的顾长缨的木剑。
“等我打了胜仗就回来娶你。”
“好,我等你。”
她后来赢了所有仗却输掉我。
匣底压着一封血书。
“谢衍亲启。长缨此生负你至深,无颜再见。”
“此信不求原宥,只愿你知——七次拒婚,非不愿,是傲慢。”
“我以为谢衍会永远在原地等我,以为无论我如何挥霍你的爱,你都会妥协。”
“军中寂寞,我犯了大错。”
“直到你真的离开,我才明白我彻底失去了那个为我洗手做羹汤的少年。”
“桃木剑我带了七年,从未离身。”
“今折剑还君,恩义两绝。顾长缨叩首。”
我将信看完不漏一字。
萧挽从后走近揽住我肩膀下巴抵在我发顶。
“她写的?”
“嗯。”
“我能看吗?”
我递出信纸她翻阅后放回匣底。
“怎么处理?”
我起身提匣走向窗台红泥小炉。
我将桃木剑和血书塞进炉膛烈火中烧成灰烬。
萧挽站定看火。
“烧完了?”
“烧完了。”
“心里呢?”
我盯紧炉膛。
“也烧完了。”
她紧握我的手未发一言。
窗外传来祭天台上工匠筹备大婚的动静。
立秋大婚日,祭天台铺设红毯。
我穿正红蟒袍立在九十九级台阶下。
萧挽背对万民着玄色金丝蟒袍立于最高处祭坛。
战鼓擂动我迈上第一级台阶。
我向上每走一步万民山呼便高出一分。
我走完所有台阶,她转身递来双手。
我们十指相扣,她的手心温热有力。
司礼官高声宣读圣旨。
我俩视线相对后同时面向万民。
“今昭告天地,南疆共治,绝不相负。”她声音沉稳。
合卺酒端上时她握杯的手隐现颤抖。
“谢谢你。”她轻声细语。
“谢什么?”
“谢你走上来。”
我将酒杯放下。
“我走了九十九级台阶。”
“嗯。”
“你在上面等了我十年。”
她眼眶微红,迅速平复了情绪。
当夜我们立在最高城楼。
无数孔明灯从满城脚下腾升漫过天空。
她靠向我肩侧。
“谢衍。”
“嗯。”
“你以后不用再替任何人洗手做羹汤了。”
“那你呢?”
她轻笑发声。
“我替你。”
我凝视她侧脸。
“萧挽。”
“嗯?”
“白首不离。”
她靠紧肩膀不再开口。
城墙下万民呼喊连天。
我握紧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