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日我与萧挽互换庚帖。

写明生辰八字的红纸压在南海珊瑚镇纸下摆上供案。

白发太妃接过庚帖反复翻看后将玉如意塞进我手里。

“这是萧家传了四代的东西。”

“你知道挽儿的后院空了多少年吗?”

我转头看萧挽,她不自在地偏头看窗外芭蕉。

“十年。”太妃比出一根指头。

“从她十五岁开府起,府里连只公的猫都没养过。”

“母妃。”萧挽出声打断。

“我说的是事实。”太妃拍我的手背。

“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丫头对什么人上心过。”

“你是头一个。”

“也是唯一一个。”

我和萧挽并肩走在出宫的道上。

夕阳拉长两人交叠的倒影。

走到宫门玉阶她停步系弄散掉的马鞭穗子。

我低头握住她的手并吻在她手背上。

她未曾抽手出声,片刻后翻腕反握住我。

花朝节我们在河上放花灯。

她写海清河晏,我写长乐无极。

船过新修的渠口,她指向岸边石碑。

“这条渠是按你折子里的方案修的。”

“你三年前那篇水利疏,我拿给南疆的工部官员看了,他们吵了半年,最后按你的方案动了工。”

“去年汛期没决堤,救了下游六万人。”

我盯着碑上利泽万民四字。

“你没告诉我。”

“告诉你做什么?”她撑起船篙。

“该你的功劳跑不掉。”

当夜我们在城墙顶上慢行。

“你后悔吗?”她出声发问。

“后悔什么?”

“七年。替她筹粮,替她跑腿,替她操持后方。到头来什么都没落着。”

我靠在城墙垛上望远。

“不后悔。”

“粮是给十二万将士吃的,不是给她一个人的。那些军需保住了北境安宁,百姓没挨饿,这就够了。”

“至于离开——”我转头看她。

“离开也不后悔。”

“该止损的时候止损,这叫清醒。”

她直视我。

“那你现在呢?”

“现在?”

“现在你在南疆,站在我旁边。”她压低声音,“你后悔吗?”

“不后悔。”我脱口而出引得她一怔。

“站在你旁边——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清醒的决定。”

她不答话但偏头时耳根泛红。

返程时亲卫呈送加急军报。

顾长缨没了后勤筹粮,北防线三处关隘接连失守。

朝廷降旨将她削爵罚俸降为四品杂号将军。

我阅后一言不发折起退还。

萧挽解下狐裘披上我肩头。

“冷了,回去吧。”

我紧裹狐裘再未去想顾长缨在暴雨长跪的过往。

我和萧挽并肩登上烽火台石阶高处看海岸线月光。

“大婚定在立秋。”她立在旁侧出声。

“祭天台告庙,昭告天地。”

“好。”

“你连想都不想?”

“有什么好想的。”我转过脸看她。

“你等了我十年,我还让你等?”

她笑着看向我,不再避开我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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