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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家门的时候，客厅已经面目全非。

沙发被推到墙角，茶几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几盏明晃晃的补光灯和一张铺满样品的长桌。

墙上贴着“林家铺子”的招牌，字是打印的，歪歪扭扭贴上去。

地上堆着纸箱，箱子里塞满了农产品，红枣、核桃、红薯粉条。

母亲迎上来，第一句话是：“正好，帮你哥把那些货理一理，明天就要开播了。”

没有寒暄。

没有问候。

我把行李箱推到墙角，开始干活。

直播第一天。

哥哥正在介绍一款红枣，说着说着卡壳了，对着镜头干瞪眼。

“这个、这个……它的特点是……”

我站在镜头边缘，本能地凑过去：

“这款产品的特点是果肉厚实，核小，含糖量高，非常适合……”

话没说完，面前的麦克风被人按掉了。

母亲的手按在开关上。

她没看我，对着镜头笑得自然又亲切。

“不好意思啊家人们，临时工不懂规矩，瞎说的。林枫你继续。”

她看了哥哥一眼。

哥哥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

“这款产品呢，是这样的……”

我站在那儿，面前的麦克风红灯灭了。

我的手还垂在身侧，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然后我蹲回去，继续整理样品。

弹幕刷过去了，没人再提刚才那几秒的尴尬。

晚上，父亲端出煮好的饺子。

哥哥嫂子关了直播，围到茶几前。

母亲招呼他们坐下，自己先去洗手。

我站起来，准备去帮忙拿碗筷。

“林曦。”

母亲的声音从洗手间方向传来。

我停下。

“厨房还有一盘没煮的，你自己下。”

我站在客厅中央。

茶几前，父亲已经开始捞饺子，哥哥嫂子拿着筷子等着。

热气腾腾的，香味飘过来。

“好。”

我去厨房了。

厨房的灯很暗。

我打开燃气灶，烧水，等水开。

冰箱门上贴着一张全家福。

五年前拍的，我站在最边上。

旁边还贴着另一张照片。

是去年拍的，只有四个人。

母亲、父亲、哥哥、嫂子。

他们在直播间里，对着镜头比剪刀手。

水开了。

我把饺子下进去，用勺子推了推。

客厅里传来笑声。

母亲洗完手出来了，正在夸哥哥刚才直播说得好。

“林枫第一次直播就播的有模有样。”嫂子的声音。

“那可不，我儿子。”母亲的声音。

饺子浮起来了。

我关火，捞出来，装进一个碗里。

端着碗走到客厅门口，我停了一下。

茶几周围坐满了。

母亲挨着哥哥，嫂子挨着母亲，父亲坐在另一边。

四碗饺子，四双筷子，四个脑袋凑在一起，边吃边聊。

没有我的位置。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然后转身，走到角落里那张小板凳旁边。

那是我蹲着收拾道具时坐的。

矮，硬，靠着货架。

我坐下来，把碗放在膝盖上，开始吃。

客厅里的声音飘过来。

“今天直播间的那个榜一暮风，比咱们自己人都上心”

“那个暮风大哥，好像特别懂直播”

“妈，下一场直播推什么品？”

“妈帮你弄，你不用管。”

“好嘞。”

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有点凉了。

直播第一周。

直播间来了一批新样品，需要拍照上架。

嫂子站在镜头前，拿着产品摆姿势。

我在旁边递货、换角度、调整灯光。

弹幕飘过：【递货的那个女孩皮肤好白】

母亲的目光扫过屏幕，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

她从场控台后面站起来，走到镜头前，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产品，笑着递给嫂子。

“来来来，儿媳妇你拿着这个角度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