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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角落里，默默吃着碗里的面。

面已经凉了，坨成一团。

我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点开后台管理页面。

“妈。”

母亲转过头：“嗯？”

“这个月的爆款数据，我导出来了。”

我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个表格。

过去30天，直播间销售额TOP10的产品，每一款后面都标注着“脚本来源”。

TOP1：红枣礼盒/脚本林曦

TOP2：红薯粉条/脚本林曦

TOP3：核桃仁/脚本林曦

TOP4：农家蜂蜜/脚本林曦

TOP5：干香菇/脚本林曦

……

TOP10里，有9款是我写的脚本。

母亲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她把手机递回来，继续剥手里的橘子。

“哦。”

我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

母亲没有再看我。

她正在剥第二个橘子，剥完递给哥哥。

“妈，”我的声音很轻，“这些都是我写的。”

“知道了。”母亲头也不抬，顺手拍了拍哥哥的肩膀。

“你哥运气好，有你这么个妹妹。”

说完，她又拿起一个橘子，开始剥第三个。

运气好。

我看着母亲的手，那只手把剥好的橘子递到哥哥手里，又顺手理了理他的衣领。

“多吃点，明天还要直播呢。”

哥哥咬了一口橘子，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我把手机收回来，锁屏，放进口袋。

低下头，继续吃那碗面。

面已经彻底凉透了。

有天中午，我低血糖犯了。

早上没吃早饭，中午忙着打包退货，忘了吃饭。

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撞倒了货架上的样品。

瓶子掉在地上，碎了一个。

声音很大。

所有人都看过来。

母亲正在直播。

她看了我一眼，脸上的笑容没变，对着镜头说“稍等一下啊家人们。”

然后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她的脸对着我，后背对着镜头。

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滚出去。”

我看着她的嘴型。

那三个字，我看得很清楚。

她转身，走回镜头前，笑着说：“没事没事，临时工毛手毛脚的，咱们继续。”

我扶着货架站了一会儿。

眼前还是黑的，耳边嗡嗡响。

然后我转身，走出直播间。

厨房里，冰箱门打开是空的。

只有几根葱和一瓶快过期的酸奶。

我关上冰箱，回到房间，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块巧克力。

那是离开海京市时，周程在机场塞给我的。

“累了就回来，公司等你。”

我咬了一口。

巧克力的苦味在嘴里化开。

眼泪突然掉下来。

吃完巧克力。

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又回到直播间。

凌晨两点，我睡不着。

走出房门，上楼推开了自己小时候房间的门。

躺下。

这间屋子早就不是我的了。

墙上我的奖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哥哥直播用的背景布。

柜子里我的书也被清空了，塞满了样品货。

我打开手机，点开手机备忘录。

这三个月来，我每晚都会记一笔。

今天的脚本市场价多少、被静音几次、被挡镜几次、被叫“临时工”几次。

我翻到当天这一条，然后往上翻——

3月15日：脚本3份，市场价6000元。妈说，一家人，算什么钱。

3月23日：替哥应急直播2小时，场控时薪300。妈说：你就在旁边递递货，别出声。

3月28日：被静音一次。妈说，临时工不懂规矩。

4月2日：被挡镜一次。妈说，临时工哪比得上我儿媳妇。

4月5日：被叫“临时工”第三次。

4月12日：脚本5份，市场价10000元。妈给哥发了红包，没看我。

4月18日：替哥盯后台数据，连续7天，运营顾问时薪200。妈说，应该的。

4月25日：直播间人气破五万，哥发朋友圈感谢所有人，没提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