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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条一条往下翻。
系统自动求和弹了出来:470,832元。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这不是钱。
这是这三个月年来,我写的脚本、我做的场控、我刷的礼物、我熬的夜,按市场价折算出来的数字。
四十七万。
够我在海京公寓交几年房租。
够我招几个全职的助理。
够我给自己放一个长长的假。
但我没有拿这些钱。
我拿的是“临时工”三个字。
我拿的是母亲用嘴型说的“滚出去”。
我拿的是那一碗凉透的面。
我拿的是凌晨两点,一个人躺在这间早已不属于我的房间里,睡不着。
窗外,老家的夜很黑。
没有海京市的霓虹,没有城市的灯光,没有加班到凌晨时同事叫的那辆网约车。
只有安静。
我把手机锁屏,放在枕边。
闭上眼睛。
十万粉庆祝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客厅里一片狼藉。
彩带落了一地,空饮料瓶东倒西歪,吃剩的蛋糕糊在盘子里,奶油化得到处都是。
我蹲在地上,一样一样往垃圾袋里装。
母亲坐在沙发上,正在给哥和嫂子分钱。
“下一场直播的提成,”她手里拿着一沓现金,“林枫你拿六成,儿媳妇拿四成,没问题吧?”
哥靠在沙发上刷手机,随口应了一声:“行。”
嫂子笑着凑过去,从母亲手里接过那沓钱,手指沾了唾沫,一张一张数起来。
“妈,那林曦呢?”哥突然问了一句。
他头都没抬,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像是随口一问。
母亲摆了摆手。
“她一个临时工,要什么提成?帮家里不是应该的吗?”
我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把蛋糕盘子装进垃圾袋。
垃圾袋满了。
我站起来,拎着袋子走到厨房,换了一个新的。
回到客厅的时候,母亲正在和嫂子商量下一场直播要上的品。
我在客厅中央站定。
“妈,我明天回海京市。”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母亲转过头,脸上还带着刚才的笑容,但眼神变了。
她看着我,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说什么?”
“公司有事,我得回去了。”
母亲的笑容彻底消失。
她把手里一沓钱摔在茶几上,“啪”的一声。
“走?你哥的直播间刚起来,你就要走?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看着她的眼睛。
“公司有事。”
“公司有什么事?你一个打工的,请个假不就完了?”
我没说话。
父亲从沙发上探出身子,打圆场:“林曦啊,再待一段时间嘛,家里需要你。”
嫂子在旁边插嘴,语气阴阳怪气的:“人家是大城市的,哪能一直待在咱们这小地方。”
我没理她。
我看着母亲。
哥哥低着头玩手机,从头到尾没抬起来过。
母亲站起来,指着门口。她的手指很用力,指尖泛白。
“行,你走。你今天要是踏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叫我妈。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我沉默了三秒。
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
我转身走进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我把行李箱从角落拖出来,拉开拉链。
衣服叠好放进去。
电脑装进内胆包。
充电器绕好塞进侧袋。
母亲的声音从客厅传进来,隔着门,听得清清楚楚。
“你真要走?你翅膀硬了是吧?我养你这么大,让你帮帮你哥怎么了?”
“你一个女孩子,早晚是别人家的人,现在不帮娘家,以后谁给你撑腰?”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站起来,环顾了一圈这个房间。
没有什么要带的了。
我拉开门,走出去。
经过客厅的时候,我没有看任何人。
我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
身后,母亲的声音追过来:
“林曦!你今天走出去,别后悔!”
我停了一秒。
然后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有点疼。
我拖着行李箱走在老家的街道上,路灯昏黄,一个人也没有。
手机震了一下。
我打开看。
是周程发来的消息:
【下周开董事会,等你。】
屏幕的光照着我的脸。
我打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