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一条一条往下翻。

系统自动求和弹了出来:470,832元。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这不是钱。

这是这三个月年来,我写的脚本、我做的场控、我刷的礼物、我熬的夜,按市场价折算出来的数字。

四十七万。

够我在海京公寓交几年房租。

够我招几个全职的助理。

够我给自己放一个长长的假。

但我没有拿这些钱。

我拿的是“临时工”三个字。

我拿的是母亲用嘴型说的“滚出去”。

我拿的是那一碗凉透的面。

我拿的是凌晨两点,一个人躺在这间早已不属于我的房间里,睡不着。

窗外,老家的夜很黑。

没有海京市的霓虹,没有城市的灯光,没有加班到凌晨时同事叫的那辆网约车。

只有安静。

我把手机锁屏,放在枕边。

闭上眼睛。

十万粉庆祝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客厅里一片狼藉。

彩带落了一地,空饮料瓶东倒西歪,吃剩的蛋糕糊在盘子里,奶油化得到处都是。

我蹲在地上,一样一样往垃圾袋里装。

母亲坐在沙发上,正在给哥和嫂子分钱。

“下一场直播的提成,”她手里拿着一沓现金,“林枫你拿六成,儿媳妇拿四成,没问题吧?”

哥靠在沙发上刷手机,随口应了一声:“行。”

嫂子笑着凑过去,从母亲手里接过那沓钱,手指沾了唾沫,一张一张数起来。

“妈,那林曦呢?”哥突然问了一句。

他头都没抬,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像是随口一问。

母亲摆了摆手。

“她一个临时工,要什么提成?帮家里不是应该的吗?”

我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把蛋糕盘子装进垃圾袋。

垃圾袋满了。

我站起来,拎着袋子走到厨房,换了一个新的。

回到客厅的时候,母亲正在和嫂子商量下一场直播要上的品。

我在客厅中央站定。

“妈,我明天回海京市。”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母亲转过头,脸上还带着刚才的笑容,但眼神变了。

她看着我,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说什么?”

“公司有事,我得回去了。”

母亲的笑容彻底消失。

她把手里一沓钱摔在茶几上,“啪”的一声。

“走?你哥的直播间刚起来,你就要走?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看着她的眼睛。

“公司有事。”

“公司有什么事?你一个打工的,请个假不就完了?”

我没说话。

父亲从沙发上探出身子,打圆场:“林曦啊,再待一段时间嘛,家里需要你。”

嫂子在旁边插嘴,语气阴阳怪气的:“人家是大城市的,哪能一直待在咱们这小地方。”

我没理她。

我看着母亲。

哥哥低着头玩手机,从头到尾没抬起来过。

母亲站起来,指着门口。她的手指很用力,指尖泛白。

“行,你走。你今天要是踏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叫我妈。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我沉默了三秒。

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

我转身走进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我把行李箱从角落拖出来,拉开拉链。

衣服叠好放进去。

电脑装进内胆包。

充电器绕好塞进侧袋。

母亲的声音从客厅传进来,隔着门,听得清清楚楚。

“你真要走?你翅膀硬了是吧?我养你这么大,让你帮帮你哥怎么了?”

“你一个女孩子,早晚是别人家的人,现在不帮娘家,以后谁给你撑腰?”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站起来,环顾了一圈这个房间。

没有什么要带的了。

我拉开门,走出去。

经过客厅的时候,我没有看任何人。

我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

身后,母亲的声音追过来:

“林曦!你今天走出去,别后悔!”

我停了一秒。

然后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有点疼。

我拖着行李箱走在老家的街道上,路灯昏黄,一个人也没有。

手机震了一下。

我打开看。

是周程发来的消息:

【下周开董事会,等你。】

屏幕的光照着我的脸。

我打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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