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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海京市。
那天下午我正在开会,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妈。
我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会议室里有人在汇报数据,投影仪上的PPT翻了一页又一页。
手机一直在震。
我按了拒接。
五分钟后,又响了。
再拒接。
第三次响起的时候,我站起来,走到会议室外。
“林曦!”
母亲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尖锐。
“你走了直播间都黄了!你哥和你嫂子天天吵架,数据掉了一半!你怎么这么自私?”
我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
落地窗外是海京市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
“妈,你说我自私。”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那这三个月,我为直播间写了八十七份脚本,你知道市场价多少钱一份吗?”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我每天盯直播,从晚上七点到凌晨一点,你知道场控时薪多少吗?”
“我帮哥设计话术、搭建人设、复盘数据,你知道运营顾问一个月多少钱吗?”
我顿了顿。
“我算过。按市场价,四十七万。”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这四十七万,我没跟你们提过一个字。”
“因为我觉得一家人,不用算那么清。”
“可你们呢?妈,你说我自私。我自私在哪儿?”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你……”母亲张了张嘴,声音干涩,说不出完整的话。
“以后别打来了。”我说。
“直播间的事,我帮不了。”
挂断电话。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推开会议室的门。
投影仪上,下一季度的战略规划刚刚打开。
周程抬头看我:“没事吧?”
“没事。”我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继续。”
又过了一个月。
前台的内线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我刚结束一个产品会。
“林总,前台有两位老人,说是您父母。需要我安排人带上来吗?”
我愣了一下。
父母?他们怎么找到海京市的?
我让他们上来。
挂断电话后,我在办公桌前站了几秒钟。
然后把桌上散落的文件收进抽屉,又把电脑屏幕调亮。
没什么意义,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门被敲响的时候,我已经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请进。”
前台把门推开,侧身让他们进来。
母亲走在前面,父亲跟在后面。
两个人站在门口,像两只突然闯进陌生领地的动物,眼神里带着茫然和局促。
母亲穿着一件我从来没见过的外套,灰扑扑的,领口有点歪。
父亲的头发好像又白了一些。
“妈,爸。进来吧。”
我站起来,示意他们坐沙发。
母亲的目光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
墙上那些奖牌和证书,窗边的绿植,茶几上的杂志,落地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最后落在我的办公桌上。
两台电脑并排放着。
其中一台的屏幕亮着,是后台管理系统。
右上角那个头像亮着,直播间的【榜一大哥】图标,旁边两个字【暮风】。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想看清楚,又停住了。
我走过去,把电脑合上。
“妈,你找我什么事?”
她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然后又看了一眼那个已经黑掉的屏幕。
“那个‘暮风’……是你?”
她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我没听过的颤抖。
我没说话。
“我刚才在外面听你们公司的人说……你刷了十几万?”
“对。”
她的手抖了一下。
“那三个月……每天晚上给你哥刷礼物的……是你?”
“是我。”
“你……你怎么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