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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我曾经看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觉得这么陌生。

“说什么？说那个你们天天感谢的榜一大哥，就是被你们叫了三个月临时工的女儿？”

我的声音很平静。

比我自己预想的还要平静。

“说了有什么用？你们会多看我一眼吗？”

母亲低下头。

父亲在旁边干咳了一声，挤出一个笑脸。

“林曦，你看你现在这么有出息。”

“家里最近实在是……你哥那边出了点事，你嫂子把钱都卷走了，你能不能……”

我看着他的笑脸，没说话。

他的笑容慢慢僵在脸上。

我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个信封。

早上刚从财务领出来的备用金，五万。

我把信封放在茶几上。

“这里有五万块，这是我能给的全部。”

母亲愣了一下。

那个表情从期待变成失望，又从失望变成愤怒，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五万？你开这么大的公司，就给五万？”

她一边说这句话，一边无意识地攥紧了那个装钱的信封。

我看着她的脸。

“妈，那三个月，我在家里当临时工。你们给我一分钱了吗？”

母亲张了张嘴。

“给我哥刷的礼物，是我自己的钱。”

“你们住的房子，是我大学毕业后每个月寄钱回去翻新的。”

“你们吃的那些补品，是我托人从海京市带回去的。”

“这些你们都知道。你们只是觉得，应该的。”

母亲的脸涨红了。

“我叫你们一声爸妈，是念着那点血缘。”

“但血缘不是取款机。”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这五万，够你们回老家的路费，够你们吃几个月饭。再多，没有了。”

“林曦！”母亲冲上来想拉我的手。

我侧身避开了。

她站在原地，手悬在半空中。

“对了，那个直播间——”

我顿了顿。

“你们以为是我走了才黄的？”

“那个账号，是我用专业运营手法捧起来的。”

“流量算法、脚本节奏、话术设计，每一环都是我搭的框架。”

“我走了，框架就散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们不是叫我临时工吗？”

“临时工走了，公司倒闭，很正常。”

母亲的脸彻底白了。

“前台，送客。”

我看着他们走出办公室的门。

母亲走在前面，父亲跟在后面。

走廊里有几个员工侧身让开，又回头看了一眼。

门关上了。

我回到办公桌前，把那个合上的电脑重新打开。

屏幕亮起来，【暮风】两个字还在那里。

我看了几秒钟，然后把后台页面关掉。

我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出办公室。

会议室里，几个合伙人已经到齐了。

投影仪上放着下一季度的规划，数据、图表、时间节点，密密麻麻铺满整面墙。

有人正在讨论跨年项目的方案，争得面红耳赤。

我推门进去。

所有人都抬起头。

“怎么样？”周程问我。

我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拿起面前的文件，翻了翻。

是一份品牌方的合作意向书，条款列得清清楚楚。

“刚才说到哪儿了？”我问，“继续。”

周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说到下一季度的销售额目标，你之前提的那个跨年项目，品牌方那边有意向，但预算需要再谈。”

我点点头，拿起笔。

“行，那从头过一遍。”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会议桌上。

有人继续发言，有人翻文件，有人在本子上记笔记。

一切如常。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坐在那里，和其他人一样，为下一件事忙碌。

回到了我应该在的地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