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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里阴暗潮湿,老鼠在脚边窜来窜去。
我缩在角落里,浑身烫得吓人,双腿却冷得像冰坨子。
铁门响了。
我以为是狱卒来送断头饭,抬起头,却看见了一身锦衣华服的顾南衣。
他是京城首富,也是我曾经最好的玩伴,说要拿金山银山给我当聘礼的人。
此刻,他手里抱着一把琴。
那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也是我最珍视的东西,名为“绿绮”。
“这琴不错,木料是百年的梧桐,能抵三千两军饷。”
顾南衣一边拨弄着琴弦,一边漫不经心地估价。
我扑过去抓栏杆:“顾南衣,那是我的琴!你把它放下!”
顾南衣退后一步,嫌弃地拍了拍被我抓过的地方。
“沈知之,你搞清楚,现在这是抄没的赃物。”
他脸上挂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笑容,眼里却是一片漠然。
“陛下说了,沈家家产全部充公。我是皇商,负责变卖这些东西换军资。”
“这把琴,我已经找好了买家,西域来的胡商,出价很高。”
我喉咙里全是血腥气,哑着嗓子求他:“南衣,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你把琴留下。等我……等我以后有钱了,我赎回来,我十倍赎回来!”
顾南衣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蹲下身,隔着栏杆看着我,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毫无价值的废品。
“沈大小姐,你还没睡醒吗?”
“你现在是官奴,连这根琴弦都买不起,拿什么赎?”
“再说了,沈家通敌卖国,你们的东西我都嫌脏,要不是为了给陛下凑军饷,我才懒得碰。”
说完,他站起身,抱着琴转身就走。
“顾南衣!”我撕心裂肺地喊,“你数钱的样子,真像一条狗!”
顾南衣的背影僵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只是脚步更快了些,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第二天,圣旨下来了。
新帝仁慈,免了我的死罪,封我为“安和公主”,送往北蛮和亲,抵扣三座城池的割地赔款。
说是公主,其实就是个用来抵债的玩物。
我被押上囚车的时候,看见了霍野。
他骑在黑色的战马上,一身银甲,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威风凛凛。
那是镇北侯,是大魏的战神,也是曾许诺要护我一世周全的霍野。
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把手伸出囚笼。
“霍野!霍野带我走!”
“我不去北蛮!你带我去边关,我给你当马奴,当洗脚婢,求你别让我去北蛮!”
霍野策马过来。
他看着我那双满是血污的手,眉头皱得死紧,眼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沈知之,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沈家谋逆,本侯不杀你已是仁至义尽。”
他突然拔出腰间的佩刀,挑起我挂在囚车栏杆上的半块玉佩——那是我们定情的信物。
刀尖一挑,玉佩飞上半空。
寒光一闪,玉佩被斩成两半,掉进路旁的火盆里。
“从此霍家与沈氏,恩断义绝。”
他收刀入鞘,猛地一脚踹在囚车栏杆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囚车剧烈摇晃,我被震得撞在车壁上,胸口一阵剧痛,像是断了骨头。
“滚去蛮荒赎罪吧,别脏了本侯的路。”
队伍启程了。
我蜷缩在囚车的角落里,透过缝隙,看着那三个人并肩站在城楼上。
谢宴、顾南衣、霍野。
那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三个男人,如今联手把我推进了深渊。
我没有哭,只是死死盯着他们的身影,要把这一刻刻进骨头里。
出关后的第三天,队伍遭遇了袭击。
不是北蛮的劫匪,是一群训练有素的黑衣人。
护送我的士兵几乎没有反抗就被射成了刺猬。
我缩在车厢的暗格里,听着外面的惨叫声,手里紧紧攥着一片从火盆里捡回来的碎玉。
那是霍野斩断的那块。
车厢被一刀劈开,黑衣人提着刀狞笑着走进来。
“这就是那个抵债的娘们?长得倒是不错,兄弟们先爽爽再杀。”
我不想受辱。
我摸出藏在袖子里的瓷片,那是顾南衣摔碎的一个茶杯碎片。
我闭上眼,狠狠在自己脸上划了一刀。
鲜血糊住了眼睛,剧痛让我浑身抽搐。
趁着黑衣人愣神的瞬间,我撞开车门,滚下了旁边的悬崖。
风声在耳边呼啸。
我对自己说:沈知之,如果你能活下来。
你要让他们,把欠你的命,一条一条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