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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边关。
这里是三国交界的三不管地带,也是最大的黑市。
只要你有钱,这里能买到女人的初夜,也能买到皇帝的人头。
而我,是这里最大的马贩子。
人称“红衣商主”。
我坐在高楼的雅间里,透过窗缝,看着楼下那三个风尘仆仆的男人。
三年不见,他们都变了。
谢宴更瘦了,眉宇间总是锁着一股化不开的郁气。
顾南衣穿得低调了许多,不再像个花孔雀。
霍野留了胡茬,看着沧桑了不少。
听说朝廷这几年战事吃紧,新帝穷兵黩武,国库空虚,战马更是奇缺。
北蛮的骑兵几次差点打进关内,全靠霍野死撑。
他们是来买马的。
“主子,他们已经在下面站了一夜了。”
侍女阿蛮走进来,给我添了一杯热茶,“那个姓顾的说愿意出双倍价钱,只要能见您一面。”
我摩挲着手里那根沾了泥的马鞭,冷笑了一声。
“双倍?他当我是叫花子吗?”
阿蛮撇撇嘴:“那咱们见不见?”
“见。”
我放下茶杯,声音沙哑,“不过,得按我的规矩来。”
我的规矩很简单。
朝廷命官,与狗不得入内。
想进来,就得钻狗洞。
半个时辰后,阿蛮回来禀报,笑得直不起腰。
“主子,您没看见那三个人的脸色!那个姓谢的脸都绿了,说是有辱斯文。”
“那他们钻了吗?”
“钻了。”阿蛮擦了擦眼泪,“那个姓霍的本来要拔刀,被姓谢的按住了。最后还是那个姓顾的带头钻进来的。”
我并不意外。
为了那十万大军的命,别说钻狗洞,就是让他们吃屎,他们也得咽下去。
这就是权力的代价。
当年他们为了权力牺牲我,如今为了权力,也得牺牲自尊。
天道好轮回。
“带他们去偏帐候着。”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红衣,戴上了那张遮住半张脸的银质面具。
“记住,别给好茶,上那壶昨夜剩下的凉茶。”
“还有,告诉他们,商主脾气不好,说话小心点。”
我走进偏帐的时候,他们三个正端着凉茶,坐立难安。
看见我进来,三人同时站了起来。
“在下大魏谢宴,求见商主。”谢宴拱手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我的左腿有些跛,走路姿势并不好看,但我毫不在意。
“听说三位大人要买马?”
我开口,声音经过特殊的处理,再加上这几年吞炭毁嗓,听起来像个破风箱,刺耳又难听。
谢宴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传说中的商主是个残废且声音恐怖的女人。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正是。朝廷急需五千匹战马,听说商主手里有货,价钱好商量。”
“五千匹?”
我笑了,笑声在面具后显得有些阴森。
“谢大人好大的口气。你知道现在市面上战马什么价吗?”
顾南衣上前一步,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生意人笑容:“商主开个价,顾某绝不还价。”
我转头看向顾南衣。
这张脸,我曾经在梦里撕碎过无数次。
“顾老板是吧?”
我指了指帐篷外那个刚刚下过雨的泥坑。
“我不缺钱。但我这人有个怪癖。”
我从腰间解下那根马鞭,随手扔进了那个泥坑里。
鞭子溅起泥水,脏得不成样子。
“我这根鞭子脏了,顾老板要是能帮我把它弄干净,我就卖给你们一百匹。”
帐内一片死寂。
霍野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顾南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那个泥坑,又看了看我,脸色苍白。
“商主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玩着手指。
“顾老板当年不是最喜欢把别人的东西踩在泥里吗?怎么,轮到自己就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