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顾南衣猛地抬头盯着我，眼神惊疑不定。
“你……认识我？”
我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他当然不记得了。
当年太傅府被抄，我跪在地上求他把琴留下。
他嫌我脏，把我不小心碰到的衣角割下来扔在地上踩。
他说：“沈知之，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现在，我要把这句话还给他。
“顾老板，做生意讲究个诚意。”
我指了指那个泥坑，“一百匹战马，换顾老板弯个腰，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霍野终于忍不住了，“铮”地一声拔出了刀。
“你这妖妇！竟敢羞辱朝廷命官！”
“霍野！”谢宴厉声喝止，“把刀收起来！”
“大哥！她分明是在耍我们！”霍野气得脖子上青筋暴起。
“收起来！”谢宴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是想让边关十万将士都死绝吗？”
霍野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狠狠把刀摔回鞘里。
我看着这场闹剧，心里只觉得痛快。
“看来三位还没商量好。”我作势要起身，“那就请回吧。”
“慢着。”
顾南衣叫住了我。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惨白如纸，一步步走向那个泥坑。
“老三，别去！”霍野想拉他。
顾南衣推开了霍野的手。
“为了战马。”他声音发颤，“值得。”
他走到泥坑边，那身价值千金的锦袍被泥水溅湿。
他慢慢跪了下去。
膝盖没入泥泞的那一刻，我看见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是京城首富，从小锦衣玉食，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他伸出手，去捡那根鞭子。
“慢着。”
我突然开口，“我说的是，弄干净。”
顾南衣的手僵在半空。
他回头看我，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屈辱。
“商主……”
“用嘴。”我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叼起来，擦干净。”
“你欺人太甚！”霍野暴吼一声就要冲过来。
我身后的死士瞬间拔刀，十几把强弩对准了他们。
“霍侯爷，这里是我的地盘。”
我冷冷道，“想杀我？你可以试试，看看是你刀快，还是我的弩快。”
谢宴死死按住霍野，转头看向顾南衣，眼底一片血红。
“老三……”
顾南衣闭上了眼睛。
他低下头，像一条狗一样，凑近了那个泥坑。
冰冷的泥水糊了他一脸。
他张开嘴，咬住了那根沾满污泥和马粪的鞭子。
那一瞬间，我听到了他尊严碎裂的声音。
我也听到了自己心里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爽吗？
爽。
可为什么看着他这副样子，我心里却像被针扎一样疼？
顾南衣叼着鞭子，膝行到我面前，双手捧起鞭子，递给我。
他满嘴是泥，腥臭味扑鼻而来。
“商主……满意了吗？”他含糊不清地问。
我接过鞭子，嫌弃地在他那身锦袍上擦了擦。
“还行。”
我随手把鞭子扔在桌上，“一百匹，成交。”
顾南衣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干呕起来。
谢宴和霍野冲过去扶住他。
霍野红着眼瞪我：“妖妇，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
我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霍侯爷，这世上要是有报应，你们三个早就被天打雷劈了。”
我收住笑，眼神骤冷。
“一百匹是刚才的价。现在涨价了。”
“我要顾家一半的商路。”
顾南衣还在干呕，听到这话，猛地抬头，眼里全是血丝。
“你说什么？”
“一半商路，换剩下四千九百匹马。”
我盯着他的眼睛，“顾老板，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顾南衣死死盯着我，像是要透过面具看穿我的灵魂。
良久，他惨笑一声。
“好。”
“只要商主给马，顾家的一半家产，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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