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搞定了顾南衣,下一个轮到谢宴。
第二天,谢宴独自一人来到了我的帐篷。
他比昨天冷静了很多,恢复了那个算无遗策的首辅模样。
“商主,顾家的商路契约已经签好了。”
他把一份文书放在桌上,“战马什么时候交割?”
我看都没看那文书一眼。
“谢大人急什么?”
我指了指桌脚,“我这桌子有点晃,谢大人帮我垫一下?”
谢宴皱眉,顺着我的视线看去。
桌脚下,垫着一本破旧的书。
书封虽然磨损严重,但依稀能辨认出上面的字迹——《治国策》。
那是太傅的亲笔手稿,是海内孤本,也是谢宴曾经视若珍宝的东西。
当年他为了求这本书,在我家门口站了三天三夜。
现在,我拿它垫桌脚。
谢宴的瞳孔瞬间收缩。
“这是……太傅的手稿?”
他猛地冲过来,想要把书抽出来。
“别动。”
我一脚踩在桌子上,压住了那本书。
“谢大人,这是我的东西。”
谢宴抬起头,眼里满是怒火:“你这是在侮辱先贤!这书里写的是治国安邦的大道,你竟然拿来垫桌脚!”
“治国安邦?”
我嗤笑一声,“谢大人,这书里写的‘仁义礼智信’,你当年抄家的时候,哪一条做到了?”
谢宴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死死盯着那本书,手在颤抖。
“商主,开个价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这本书,我要带走。”
“不卖。”
我漫不经心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不过,谢大人要是肯帮我个忙,我可以送给你。”
“什么忙?”
“我这人腿脚不好,弯不下腰。”
我指了指那本书,“谢大人跪下,把它抽出来,这书就是你的了。”
谢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他是当朝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皇帝,跪天跪地跪父母,何曾跪过一个商贾?
“商主,适可而止。”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杀意,“你就不怕朝廷的大军踏平这里吗?”
“怕啊。”
我放下茶杯,“所以我昨晚让人断了边关的粮道。”
谢宴猛地站直了身体:“你说什么?”
“谢大人不知道吗?边关的米粮生意,也是我的。”
我笑眯眯地看着他,“十万大军,没马还能打仗,没饭吃,能撑几天?”
“你!”
谢宴指着我,手指都在哆嗦。
他输了。
在生存法则面前,权力的傲慢一文不值。
他闭上眼,沉默了许久。
帐篷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风沙拍打的声音。
终于,那个高傲的脊梁,慢慢弯了下去。
绯红的官袍铺在粗糙的地毯上,像一滩刺眼的血。
谢宴单膝跪地,伸出手,抓住了那本书的一角。
“谢大人。”
我突然俯身,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
“跪着说话,是不是听得更清楚些?”
谢宴的身体剧烈地僵硬了一下。
这句话,是他当年罚我跪在雪地里时说的。
他猛地抬头,惊恐地看着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他狼狈的模样。
“你……到底是谁?”
我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谢大人,你的膝盖虽然金贵,但在我这儿,也就值这一本破书。”
谢宴颤抖着把书抽了出来。
书页翻开,一张泛黄的纸片飘落下来。
那是夹在书里的一张废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
“宴哥哥是大英雄。”
那是七岁的沈知之写的。
谢宴捡起那张纸,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看着那行稚嫩的字迹,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知之……”
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我看着他这副深情的样子,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谢大人,拿着你的书,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