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向大门。

阿姐许清若缓步从马车上走下。

她面容清瘦,眼角生出些许细纹。

今年她刚满二十七岁。

威远侯萧锦程走在她的身侧一同进院。

阿姐的视线越过我,直接停在沈宛儿身上。

随后她快步走向对面的女人。

“宛儿,有没有伤到哪里?肚子里的孩子没事吧?”

她的语调十分轻柔平缓。

我呆愣住了。

阿姐竟然正在安抚那个试图夺取正妻之位的女人!

沈宛儿向后瑟缩,眼眶泛红。

“姐姐,她好凶。”

“她拿剑砍伤了护院,还要杀我...我好怕...”

她靠在许清若的肩膀上。

许清若抬手拍打她的后背。

“别怕,有姐姐在。”

随后许清若转头看向我,眉头紧锁。

她眼中并无情绪波动。

只是微微撇开视线。

“许衡,你简直丢尽了许家的脸面。”

我嘴唇微微颤动。

“阿姐...”

“别叫我阿姐。”她声音发沉,“我哪有你这样的妹妹。”

“侯爷纳沈氏进门是我点了头的,你一个庶出的外人,凭什么多管闲事?”

一旁的萧锦程跨步上前。

他抬腿踢在我的胸膛正中。

我整个人飞出去,后背撞在供桌的棱角上。

喉咙泛起腥味。

供桌倾斜,祖师爷的木牌滑落至地,从中断裂。

我拼命保护的师父牌位毁于一旦。

萧锦程站在前方俯视着我。

“不过是个替人写诉状的贱婢,也配管本侯的家事?”

他抬起鞋底踩住我的手背。

我额头冒出汗珠,咬紧牙根没有喊痛。

沈宛儿靠向他身边,用手帕捂住口鼻。

“侯爷,她身上好大的血腥气,脏死了。”

萧锦程揉了揉她的发顶。

“嗯,待会让人把这破观烧了,免得碍眼。”

他收回右脚,转身朝着许清若交代几句。

许清若微微点头,缓步走到我身前蹲下。

她从宽袖内取出一只瓷碗。

碗中装有深色液体,散发出苦味。

“衡娘。”

“喝了它。”

“这是安神的药。”

“喝了以后你就不会再胡说八道了。”

“侯爷说了,只要你乖乖喝了这碗药,就把你留在府里当个洒扫的粗使丫鬟。”

“不追究你今天伤人的罪过。”

“算是全了咱们姐妹一场的情分。”

我看着碗中晃动的液体。

处理过无数后宅争斗,我极度熟悉这类汤药。

饮下此药虽不致死,但会令舌部肌肉收缩萎缩,彻底失去说话能力。

我的阿姐。

从小跟在身后叫姐姐的人。

她要把我变成一个哑巴。

看着许清若那张温婉贤淑的脸。

我笑了。

眼泪和血一起从脸上滑下来。

“阿姐,你知不知道,去年冬天侯府差点被御史台弹劾抄家。”

许清若端碗的手指僵在半空。

“那封替萧锦程辩驳的万言折子,是谁写的?”

“侯府欠了江南粮商十二万两银子,要拿祖宅抵债的时候,是谁连夜跑去找靖安伯的夫人周旋,用三桩人情换来了缓期一年?”

“萧锦程在朝堂上得罪了左相,差点被下狱的那一回。”

“又是谁求遍了半个京城的世家主母,用我所有的信誉和人脉替他斡旋开脱的?”

许清若眉头收紧,碗中液体溅落地面。

萧锦程嘴角肌肉抽动。

我咧开带血的嘴角,看死人一样看着他们三人:

“我早就料到会有今天。”

“萧锦程,阿姐。”

“你们猜,今天我若是喝了这碗药变成哑巴,或者死在这间破观里...”

“那份足够让你们威远侯府和许家上下百十口人诛九族的铁证,明天会不会准时出现在当朝左相的案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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