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渊详查萧锦程三月,所得证据远胜我手中的底稿。
早朝时赵渊呈交弹劾奏折与账册。
铁证确凿。
皇帝下令褫夺其侯爵并抄没家产,流放漠北。
禁军踹开威远侯府大门,四处张贴查抄封条。
萧锦程遭绑缚押解出府,沿途的百姓扔了满头的烂菜叶和臭鸡蛋。
他灰头土脸地跪在囚车里,锦袍上糊满了黏糊糊的秽物。
沈宛儿的下场更惨。
萧锦程入狱当晚就翻了脸,把所有的罪都往她身上推。
说贪来的银子全被沈宛儿挥霍了。
两人隔着牢房栅栏对骂。
沈宛儿小产伤身加之牢中受寒,病发高热。
没有大夫愿意给一个阶下囚看病。
三日后。
沈宛儿被扔进城南收容所,混在一群乞丐流民中间。
浑身散发着馊臭味。
那个曾经穿金戴银、在我道观里颐指气使的女人,如今连一碗热水都喝不上。
许家也没能幸免。
许家因替侯府隐匿赃物做假账。
嫡母与管事一并被拿。
许清若未涉案,却收到萧锦程临行前递出的休书。
休书直指其“善妒不贤,纵庶害嫡”。
何其讽刺。
那个替侯爷索要庶妹银子的正妻,最后是以善妒的罪名被休弃的。
消息传到我这里的时候,我正在替杨夫人处理一桩棘手的分家案。
杨夫人面露迟疑。
“许衡,你姐姐被休了。”
“嗯。”
“你不去看看她?”
“不去。”
杨夫人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许清若被休弃后,没有地方可去。
许家被查抄了,祖宅被封了。
亲戚们避她如蛇蝎。
她在城外的破庙里住了半个月,靠捡别人扔掉的馊饭度日。
嫡母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在牢里关了一阵出来后更是虚弱得下不了床。
许清若一边照顾嫡母,一边在街上给人浆洗衣裳赚几个铜板糊口。
她蹲在河边劳作,双手冻至红肿开裂。
有一天她鼓起勇气来我的铺子。
远远地站在街对面,看了很久。
终究没有走过来。
我假装没看见。
半月后,嫡母病重。
许清若凑不到药资便命人递来纸条。
纸上仅书一行字。
“衡娘,母亲快不行了。”
我烧毁纸条,派药童送去一包药与五两碎银。
物品搁在破庙外。
药童未留只言片语,即刻折返。
这是我为许家掏的最后一笔钱。
不是为了许清若。
是为了那个已经死了的阿姐。
赵渊知道这件事后,什么都没说。
只是那天晚上,我的案桌上多了一盅热汤和一碟桂花糕。
旁边压了一张纸条。
上面是他冷峻锋利的字迹。
"吃饱了才有力气恨。"
我看着那行字,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端起汤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