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前我刚搬进城南小院,夜里有人翻墙入内。

我举剑欲刺,对方亮出一块刻有摄字的黑铁令牌。

来人是摄政王赵渊身边的暗卫统领,韩七。

他传达摄政王口令,请我去王府一叙。

我出言回绝。

赵渊,先帝幼弟。

当今天子的皇叔。

手握十万玄甲军,权倾朝野。

连皇帝都要看他脸色行事。

这等权贵找我绝非闲谈。

韩七未做强求,留下一言。

“殿下说,许姑娘手里那三份底稿的事,他都知道。”

“不过殿下无意为难许姑娘。”

“相反,殿下想替许姑娘做一桩买卖。”

“什么买卖?”

“殿下缺一个懂后宅阴私的谋士。”

“许姑娘缺一个任何人都不敢动的靠山。”

“各取所需。”

当夜我未作决断。

如今沈宛儿拿名节攻击我,主母们挡不住市井闲言。

要堵住民众的嘴只能靠权力。

次日清晨,我让药童去酒肆找韩七传话。

“买卖可以谈。”

当夜,一辆黑漆马车停在院门外。

车帘掀起,赵渊端坐其中。

他年约二十五六,面容冷峻。

他坐在车内,隔着车窗与我交谈。

目光落在我缠满麻布的右手上,停了一息。

“萧锦程做的?”

“嗯。”

“手还能用吗?”

“能写字,但快握不了剑了。”

他默然须臾。

“我查过你这些年办的每一桩案子。”

“一百二十七桩,无一失手。”

“替赵家二房的主母拿回被外室侵吞的田产三千亩;”

“替工部侍郎的夫人揪出偷换庶子的阴谋;”

“替靖安伯夫人逼退戏子外室...”

“许衡,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谋士。”

“可惜明珠暗投,替一个不值得的人卖了五年的命。”

我未接话。

他继续开口。

“我不需要你做任何违心的事。”

“只需要你用你最擅长的本事,替王府处理后宅和朝堂上的那些龌龊。”

“作为交换,摄政王府会成为你的后盾。”

“任何人要动你,都得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我直视他的双目。

“殿下要我替你做谋士,可有一个条件。”

“说。”

“我只替正妻出头,不替任何人做陷害无辜之事。”

“若有一日殿下让我做违背本心的事,我立刻走人。”

赵渊牵起嘴角。

“成交。”

此后许氏谋堂招牌前添了摄政王府的牌匾。

茶楼说书先生全数噤声。

写酸文的书生也撕毁文章匿迹。

无人敢再来生事。

沈宛儿得知后砸碎茶盏。

我又接下十七桩顶尖世家主母的生意。

此时许清若带着嫡母再次找上门。

嫡母头发花白腰背佝偻,两人立在铺子门外。

嫡母率先出声。

“衡娘,是母亲对不住你。”

我低头撰写状纸,未再理会。

“你不是我母亲。我许衡是庶出,没有母亲。”

嫡母嘴唇哆嗦。

“母亲知道错了...”

“你给侯府填的那些银子,母亲都记在心里...”

“你还有心吗?”

我搁下毛笔直视两人。

“记在心里就派周嬷嬷来扇我耳光?”

“记在心里就让她翻我的密阁抢我的银票?”

“十五万两白银。我一个庶女,省吃俭用五年,填进你们许家和侯府这两个无底洞里。”

“换来的是什么?”

“是阿姐一碗哑药,是萧锦程一脚踹在我心口上。”

“是你们许家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替我说过一句公道话。”

嫡母落泪,许清若低头躲避我的视线。

“衡娘。”嫡母声音颤抖。

“母亲不求你原谅。只求你看在你死去的生母份上,别把那三份文书交出去。”

“侯府若是倒了,你阿姐就真的活不成了。”

我盯住许清若。

“阿姐,你自己说。”

许清若抬头,眼底青黑嘴唇干裂。

“衡娘,对不起。”

她吐出这句后再次垂首。

我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就这些?”

许清若肩膀瑟缩。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所以你就端着一碗哑药来喂我。”

“衡娘...”

“别叫我衡娘。”

我卷起状纸塞进竹筒。

“你们回去吧。”

“文书的事,我自有分寸。”

“但你们别再来了。”

“从今往后,我不是许家的人。”

嫡母跪倒在青石板上。

“衡娘,你不认母亲可以。”

“可你阿姐是你一母同胞的亲手足啊。”

我止住动作,唤来药童将嫡母搀扶出门。

院门闭合,嫡母在外大哭。

我坐回案前执笔书写状纸。

手里的笔很稳。

心也很稳。

一个月后,萧锦程贪墨军粮的事终于瞒不住了。

不是我捅出去的。

是赵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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