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家,听见厨房里有动静。

陈妈在给池珍珍做营养餐。

我走进住了几年的杂物间,阿姨已将满地碎玻璃打扫干净。

纸壳子整整齐齐地堆叠着,我轻抚过去。

在我想不通、放不下、舍不得的无数个夜里,这些遭人嫌弃的垃圾陪着我,抚慰我。

讽刺的是,当我终于放下了,舍得了,这一刻,我却并不执着于留下它们了。

不能再麻烦何弋。

我准备等会儿去找废品站的员工来处理。

我的行李不多。何弋发家后,给我买过很多东西。

但很遗憾,裙子大一号,鞋子小半截,总是差那么一点,我用不上。

所以我只收拾出一只旧箱子。一半装着我的衣物,一半装着阿饱的狗粮。

我把胸前的绿玻璃项链也取下来,放进盒子里收好。

以后,还是不戴了。

尽管何弋可能都忘记它了。

我拉开房门,刚要离开,就被池珍珍狠狠往后一推。

老旧的箱子砸在地上,锁扣弹开,我那点破烂家当散落一地。

池珍珍一眼就看见了那条漂亮的绿玻璃项链。

“好啊,你果然偷拿了贵重物品!”池珍珍骂道。

“啊,啊。”我解释不了。我只能徒劳地伸手,想去够那条项链。

陈妈站在一旁,小心护着池珍珍的肚子。

她当然见我戴过那条项链,戴了很多年。

可是她不知道,那不是翡翠宝石。

那是从垃圾场里捡来的、不值钱的绿玻璃。

池珍珍以为是何弋送给我的传家宝。她妒火中烧,死死攥着项链不松手。

“陈妈,带人把她这间臭窝棚拆了!看她还偷藏了些什么!”

陈妈没有帮我说话,她大概也认为,这么贵重的项链应该留给何弋孩子的妈妈,而不是我这种早已无用的旧日恩人。

我已经决定放弃那些带给我回忆和安全的废品了。

可当看见他们冲进杂物间乱打乱砸时,仍然鼻尖一酸,胸口锥痛。

我什么也说不出,什么也做不了。

我离池珍珍远远的,抱紧阿饱,缩在墙角,想等他们拆完了再走。

可池珍珍似乎觉得,我这种不会尖叫的哑巴不够有趣。

她的目光扫向我,又扫向我怀里的阿饱。

“那条狗,”她笑着说,“拖过来。”

“卖到狗肉馆去。”

两个保镖来抢阿饱。

我成了真正的疯婆子。

用手抓,用脚踢,用嘴咬。

我用尽一切可能的武器,只想保护我的阿饱。

本来就没多少岁月好活的阿饱。

一片混乱中。

不知是谁踢倒了花瓶,不知池珍珍何时从沙发上站起,踩到了那滩水上。

尖叫声、咒骂声、哭嚎声,响成一片。

何弋从没那样生气过,就连我当年让他在毕业典礼上丢了人,他也不曾发过那么大的火。

他只冷冰冰地看了我一眼,便挥手叫人摁住了我的双肩。

无论我发出多少含糊不清的音节,无论我如何挣扎。

我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保镖,举起黑漆漆的电击棍。

阿饱颤抖了一下。

瘦骨嶙峋的身体蜷在高高的水晶吊灯下,再无一丝动静。

“小游,我只是想要有个孩子,过正常人的生活。”何弋说,“为什么你就是容不得?”

“这些年,我还你的,还不够吗?”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我终于,什么都没留住。

池珍珍出院的那天,我抱着阿饱的尸体,跳进了我捡到何弋的那条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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