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睁睁看着何弋完全变了一个人。
那个潇洒凌厉、挥斥方遒的年轻总裁不见了。
何弋仿佛回到了十年前,我刚捡到他时那样。
他放着二楼豪华卧室的席梦思不管,在杂物间的废品堆里给自己筑了一个硬邦邦的巢穴。
饿了就吃馒头,睡醒了就摩挲着那块绿玻璃发呆。
池珍珍忍无可忍,冲进杂物间歇斯底里地说:“何弋,人都死了你装什么情深似海!当初不是你故意纵着我,逼她走的么!”
何弋被她骂得愣怔,竟一句话也反驳不出。
是,何弋是故意的。
我知道啊。
他辛苦打拼成就事业,可每到他拿到大投资、做出新成绩的关头,网上总有关于我的爆料。
爆料我的残疾,我卖废品的职业。
以及指责何弋靠哑女上位,最贱赘婿、用完就丢、翻脸无情。
我知道何弋很痛苦。
带着我,他会被嘲笑。不带我,藏着我,还是有人会故意挖出来,用我们晦暗的过去攻击他灿烂的未来。
所以,何弋他带着情人回家。
他冷落我、忽视我,纵容一个又一个的小情人挑衅我,刺激我。
他等着我自己忍受不了,主动离开。
我明白的,只是我也有一点私心,总想多等几天,再多等几天。
这一等,就等到了池珍珍。
她做到了,可也做得太多。
我走得太干净太遥远,远到何弋无法承受的程度。
何弋失去生气一般,在那个狭小的杂物间里迅速枯萎。
短短几个月,因为何弋颓废倒下,他的公司大受震荡,副手篡权,对手打劫。
何弋曾经着迷不已、为之付出一切的名望财富,风吹云散。
连池珍珍也利索地离开了他。
我无能为力,我已经死了。
人死后,是不能再心疼活人的。
阿饱绕着我的腿转圈圈。
它是在问我,我们还要在这里困多久?
我也不明白啊。
直到有一天,珠宝行的人上门,送来一条定制项链。
跟我那条绿玻璃一模一样,但它是真正的翡翠做的。
何弋带着两条项链去了河边。
是他新生、我赴死的那条河。
冬阳正好。两条一模一样的项链躺在何弋手心,折射出哀婉的绿光。
“小游。”何弋轻声说,“我从没教过你英文。”
“因为当年心动难自抑,留下了那幅画。怕你学了英文,我会不好意思。”
“那句话是说,小游,你是我生命里的光。”
“对不起。”
“这世界五彩斑斓。我只顾着追逐别的光。忘记了你。”
“小游。”
他最后念了一遍我的名字。
手腕翻转,那条价值连城的翡翠项链落入流水,沉进河底。
何弋胸口则挂着那串绿玻璃。
死了好几个月的我,忽然感觉到一阵清冽的风。
阿饱激动地叫了几声,紧紧挨着我的脚。
我抱住它,仰起头,久违地感受了阳光的温度。
我们朝着风来的方向跑去。
何弋就在身后,可我和阿饱都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