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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我妈终于松口，让我回去。

我在门口敲了五分钟，门才从里面拉开。

我妈穿着睡衣，头发乱着，往后退了一步让我进去，转身就往厨房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屋里飘着饭菜的热气。

餐桌上摆着吃了一半的外卖，四五个盒子，糖醋排骨、酸菜鱼、干锅花菜，都还冒着热气。

俊俊坐在桌边，手里攥着鸡腿，嘴边一圈油。

李瑶从卫生间出来，穿着瑜伽服，头发扎成丸子头，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走到餐桌旁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

“姨妈，你吃饭了吗？”俊俊问。

我正要开口，李瑶低头轻声说：“吃饭别说话。”

俊俊乖乖低头继续啃鸡腿。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打开鞋柜找拖鞋。

从最底层把那双旧拖鞋抽出来的时候，我妈正好从厨房端着洗好的水果出来，看见我手里的拖鞋，眉头皱了一下。

她没说什么，把水果放到茶几上，在沙发坐下，拿起遥控器换台。

“欠的钱，打算怎么办？”她盯着电视问。

“能还。我跟你们说了，期权——”

“期权期权，什么期权？”

她突然转过头，声音尖起来，“你那个破公司三年了，一分钱没见着，现在说期权能换钱？能换多少？够还债吗？够你吃饭吗？”

“300多万。”

“300万？”

李瑶从餐桌边走过来，笑了一声，“姐，你吹牛呢吧？就你那个创业项目，合伙人跑了，欠一屁股债，你跟我说你有300万？”

她靠到沙发另一头，翘起二郎腿，开始涂指甲油。

我妈说：“不管你有没有钱，先把眼前的日子过明白。你欠那20万自己想办法，别连累家里。我们这把年纪了，经不起折腾。”

“我没想让你们帮我还。”

“那就好。”我妈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对了，你的房间——”

她指了指阳台的方向。

“阳台收拾出来了，你先住那儿。”

我愣住了。

“阳台？”

“储物间瑶瑶要放直播器材，堆满了。就阳台空着，搭张床正好。”

“妈，阳台没暖气，现在零下。”

“多盖床被子不就行了？”她继续盯着电视，“你欠着债，别把晦气带进屋里。阳台在屋子外头，合适。”

李瑶在旁边轻声说：“妈，阳台会不会太冷啊？姐身体要是冻坏了……”

她看向我，眼神里是恰到好处的担心。

我妈摆摆手：“冻不坏。年轻时候我们什么苦没吃过？她倒好，欠一屁股债回来，还想睡屋里？”

我站在原地，行李箱还在手边。

“妈，”我说，“我就住几天，年后就走。”

“几天也是住。”她终于转过头，“住家里得交生活费，一个月三千，水电另算。不能白吃白住。”

“三千？”

“嫌多？现在物价多贵你不知道？瑶瑶和俊俊也要吃饭的。”

李瑶在旁边点点头，指甲油涂完一只，正对着灯看。

我没再说话。

放下行李箱，走到阳台。

阳台不大，七八步就能走完，角落里堆满了杂物。

靠墙的地方清理出了一小块，放着一张折叠床，铺着旧床单。

窗户关不严，冷风从缝隙里挤进来，指尖碰上去冰凉。

晚上，我躺在折叠床上，听见客厅传来声音。

我妈在打电话，声音低低的，但我听清了：

“回来了，欠着债呢……让她睡阳台了，不然能怎么办？晦气带进屋里来？……是，瑶瑶直播现在一个月也能挣点，虽然不多，但起码听话……”

门缝底下漏进来一丝光，随着客厅里的人影晃动。

窗户漏进来的风吹在后颈上，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