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二天早上,我用新号码接起电话。
“苏念,李瑶跑了。”
我妈的声音哑得像一夜没睡。
“她之前帮我们管银行卡,说老年人容易被骗……她把家里存款都转走了,我和你爸的退休金,还有……还有你这些年给的钱。带着俊俊,说是去投奔网恋对象。我们拦不住。”
我没说话。
“苏念,妈错了……妈真的知道错了……她就是白眼狼,我们被她骗了……”
我看着窗外。
“妈,”我说,“房子呢?”
沉默。
“卖了……钱也卷走了……”
“那你们现在住哪?”
“租了个小房子……一个月一千二……你爸身体也不好……”
我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
“妈,那套房子是我买的首付,我还了五年房贷。”
电话那头没声音。
“断绝书还在你那儿。”我说,“收好。”
挂了。
我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没再看。
月底,老陈打电话来。
“姑娘,那个周明被抓了。在隔壁省,用假身份证打工,被人认出来报了警。”
我愣住。
“他欠的不止你一个,还有七八个供应商,加起来一百多万。现在人在局子里,听说要判。”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江面。
周明跑路那天,我坐在办公室里算了一夜账。
欠老陈的,欠小李的,欠王姐的。
二十万,分八家。
我以为这辈子还不清了。
现在周明被抓了。
我的债,早还完了。
年后,我在老家城区开了一家小店。
四十平米,一半书架,一半咖啡吧。
落地窗对着街角,阳光好的时候能照进来一整个下午。
开业那天,老陈送了个花篮。
红缎带上写着:“讲信用的人,生意肯定火。”
店名叫“念旧”。
不是念那个家,是念那个咬着牙还钱的自己。
日子就这么过。
二月里的一天,我妈来了。
她站在店门口,隔着玻璃往里看。
头发白了大半,背也驼了,穿着一件旧棉袄。
我推开门,冷风灌进来。
“进来坐吧。”
她愣了愣,跟着我进来,坐在窗边。
我倒了杯热水,她捧着,半天没开口。
“你爸住院了。”她说,“心脏病,要五万块。”
我没接话。
“李瑶又回来了。钱全被那个男人骗光了,带着俊俊住我们那儿。你爸这次住院,她一分钱拿不出来。”
我看着她。
“妈,”我说,“赡养费我每个月打800,法律规定。多的,没有。”
她眼眶红了。
“可那是你爸啊……”
“我爸把我关在门外三天的时候,没想过我是他女儿吧。”
她低下头。
“那套房子,我付的首付,我还了五年房贷。你们过户给李瑶,她卖了多少,钱在哪,我不知道。这七年我给家里打了170万,你们怎么花的,我也不知道。”
我站起来。
“妈,我不欠你们的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水喝完就回去吧。外面冷。”
她坐了一会儿,把水喝完,站起来。
走到门口,回头看我。
我没抬头,继续擦书架。
她推开门,走进风里。
下午三点,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色。
我坐在窗边,翻开一本书。
新生活,从这间小店开始。
那些事,那些人,翻篇了。